我一直昏昏沉沉的,哪怕救赎之心一刻不停地在我的耳边嗡嗡旋转,也没让我觉得身上恢复了多少力气。
其实,我大部分时间是有意识的。
我能闻到海腥味,陈旧的皮革味,呛人的油灯味,隐隐约约的汗臭味。
我还能听见许多声响。
我甚至从中拼凑出自己在一艘大船上,在一间狭小的船舱里。
我能听见墙壁外哗啦啦的海浪的拍击声,每次都让船舱微微摇晃一下。
隔着门板,我总能听见男人们的大呼小叫。
“快快!给他把那些见鬼的伤口涂好!”
“暗夜精灵的药简直是神物,愈合得这么好?!”
“快快快!愈合得好有个屁用,又不能让老子的鼻子好受些!你倒是快点啊!”
我能听见房门被推开时的吱呀声,能听见埃琳娜把碗放在桌上的声音。
“……弥赛亚,喝一点燕麦粥……对……再喝一口……我一会儿给你擦身体,你会舒服一些……来,再喝一口……”她每次都这么说,声音从模糊,到清晰。
我也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那碗温热的没有一丝味道的东西怎样划过我的咽喉,流进我的胃脏。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多。
“我跟你说,我刚才路过隔壁的时候,看见你的小未婚夫了……”
等……等等……什么小未婚夫?
“艾露恩呐,啧啧,你那小未婚夫原本那么体面,现在简直比倒在地上三天的鱼内脏还臭……”
噢……艾露恩呐,你就不能让她闭嘴吗?
“阿加曼德先生晕船晕得厉害,给他上个药都勉强,只能靠水手帮忙了,可那帮蠢货哪里会照看人……而且,相比起来,你的小男孩好像晕得更厉害,他吐了一地。噢,你也别担心,水手们说他恢复得不错……”
她后面的话,我没听见。
我满脑子都是隔壁的画面。
那名大熊一般的男孩缩在一堆潮湿沤臭的毯子里,呼吸着充满了血味,汗臭与呕吐物的空气。
他的发丝,噢,他没有多少发丝,但他身上肯定布满了被汗水冲刷出来的一道道的泥印子。
天呐……
偶尔,我还能听见吉格先生的大嗓门,“小丫头,泥快起来!额煮了世界上最好喝的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