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着点,姑娘。”
“够了!够了!当心我咬你!”
哐啷--
船又摇了一下,要不是那家伙收得快,我真咬到他了!
船舱里有一瞬的死寂,只有门外传来发闷的号子声。
“
嘿!
舀!
嘿!
传!
水到哪儿了?
脚踝!
……
”
男孩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我,浓重的眉眼又变得弯弯的。
我愤愤地瞪着那家伙,“看看你做的好事!为什么非要上这样一艘船?!”
那句话他愣了愣,目光可疑地左躲右闪起来。
嗯?我眯起了眼睛,这条船还有什么故事?
“……呃……”他用指尖剩下的药膏按在了自己裂开的嘴角上,“很抱歉让你乘上这样的船,姑娘。但我发誓,以后,都是最好的。”
噢!真是够了!
谁要他发誓?!
什么以后?!
我才不要再渡过无尽之海!我要回家!躲在白房子里!谁也不见!
“弥赛亚?”
“你别说话了!把我扶起来,我要睡觉!还有,出去帮帮那伙蠢货,别让船真的沉了!”说着,我忽然闭上了嘴巴,“不……你还是留在船舱里……”
“别担心,我去看看,”揉了揉我头顶的卷发,男孩蹒跚走向了门口,关上门板的时候,他没忘记回头对我露出微笑,“晚安,弥赛亚。”
*
可是,哪里睡得着呢,那一晚,船上都回荡着水手们的鬼叫。
“
嘿!
舀!
嘿!
传!
水到哪儿了?
腰间!
右边缝在冒!
塞住!
用什么来塞?!
鱼肉!
嘿!
舀!
嘿!
传!
水冒出来了!
先堵大的!
用什么来堵?!
屁-股!
喝呸!
舀到吉尔尼斯!
喝呸!
弄块干布擦屁-股!
……
”
*
我的手终于可以动弹了。
那一天,借着昏黄的油灯,我看着自己苍白细瘦的手腕,愣了好半天。
我还提得起匕首吗?!
我摸了摸自己的手臂与肩膀,圣光啊,我怎么会瘦弱成这个样子?!
这样下去,我连莎莉都要打不过了!
我再也没有拒绝埃琳娜递过来的燕麦粥,哪怕里面还有一团一团的象鼻虫。
“那也是肉,弥赛亚,完全可以吃。”暗夜精灵女招待那么说着。
“就不能换一点鱼肉,咸肉,鸟肉什么的?!”
“这么快吃肉会生病的,不过……”
“不过?”
她不怀好意地勾起了嘴角,“如果你实在想吃一点的话,可以去尝尝你的小未婚夫。”
什么?!
“哈哈哈哈!”她弯下腰,朝我点了点自己的嘴唇,“你们做了什么,我们都看在眼里!”
“埃琳娜!不是那样的!”我求救地望向了她身后那名漂亮的男孩,“格里高!你相信我吗?!”
“……噢……弥赛亚小姐,我相信……您所有的话……一定有什么误会,是吗?”
“得了吧,阿加曼德,你还是赶紧回去躺着吧!”
*
我终于可以站起来了。
当我撑着床头的木桌,让自己的双脚感受到船板上的木刺时,我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达利安……你看……”
我看见那名男孩的眼睛微微泛红了。
他张开手,接住了我。
*
船在无穷无尽的大海里起伏,颠簸。
仿佛从七万年前起,它就这么朝着一个虚无的目的地开着,一直要开到七万年之后去。
嗯,除了前行,从七万年前到七万年后还有一件事是亘古不变的,那就是达利安与格里高的晕船。
我都已经能在硬板床,木桌和地板上反复跳跃了,他们俩还是难舍难分地与心爱的木桶拥抱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