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入住了，这边很安全，绝不失联。”

“你可别再四处乱跑了，给我吓出心脏病来。”

徐丽真的快被吓出心脏病来了。

霍雪澄做事靠谱，对方跟她报备行程的时候，她没走心就同意了。等到萧总那边来问，她就把消息递了过去，然后就被萧总本人疾言厉色、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直到那时她才意识到，霍雪澄这趟行程非常不安全。尤其是霍雪澄失联那几天，徐丽觉得自己的人生也快到头了。

简单安慰了一下经纪人后，霍雪澄就挂断了电话。

山居环境舒适，他难得吃了顿饱饭，早早入睡。次日早上六点刚过，他就带着设备到了观景台，也是最佳拍摄地点。

天空墨蓝，空气清冽。

观景台上只有他一人，耳边只有三脚架开合的轻响和相机参数转动的细微咔嗒声。这是临时行程，霍雪澄对他带的设备不太满意，怎么调似乎都不对劲。

而且，今天的云层看起来格外厚。

霍雪澄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最近事事不顺。

花了不少时间，相机勉强设置好后，霍雪澄才在观景台上转了转。这个平台是山居特意搭建的，半封闭式结构，中央还砌了个壁炉。炭火烧了一夜，此刻只剩零星红光，余温犹在，室内不算太冷。

霍雪澄靠在围栏边，静静地看着天空由墨蓝转为浅蓝。就在这时，楼梯方向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他以为是其他摄影爱好者，只回头看了眼相机不会碍到别人，就把视线收了回来。

那脚步声很慢，一声，一声，最后停在了他身边。

“霍雪澄。”

霍雪澄觉得自己可能出现了失温症状，不然为什么会出现幻觉，听到萧匀的声音，又为什么，看到了萧匀。

“霍雪澄？”

几乎是条件反射，霍雪澄一把抱起萧匀，将人带离了透风的围栏边，安顿在壁炉旁的沙发上。接着，他迅速解开自己的外套，抱住了萧匀冰凉的腿和手。

“您的腿还没好全，不能这么冻着的。”霍雪澄有些急躁，“您怎么过来的，这也太危险了……”

“霍雪澄，你也知道冒雪上山太危险，怎么还敢来？你看没看到新闻，最近出了多少事故？你又没有多少高原行车的经验，知不知道一旦打滑就没命了！”

萧匀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教育小孩儿的好时候，他知道霍雪澄不是故意涉险，多半是心里太难受，难受极了，不得不躲到这种壮阔又孤独的地方来。

“协议到期了，为什么不跟我说？不愿意续约了？”

霍雪澄望向窗外厚重的云层，不敢再看萧匀。他好不容易劝说自己体面离场，不希望闹得太难看。

“说了又有什么用呢？”霍雪澄喃喃道，“反正您不喜欢我。”

“谁说我不喜欢你？”

箫匀想了想，他确实没有直白地同霍雪澄说过，“我确实没有同你说过，是我的错。我以为我的所作所为已经足够证明我对你的喜欢。”

这番类似表白的话让霍雪澄愣住了，“可是，您之前说，不喜欢我的。”

“那次我脾气不好，说了不好听的话，并非我的本意，我以为为那次争吵道歉后这件事就已经过去了，没想到还是让你难过了这么久，我很抱歉。”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能听到炭火燃烧时的轻响。

萧匀将手从霍雪澄怀里抽出来，轻轻捧着对方的脸。

“因为那场车祸，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非常负面和极端的，直到遇到你。”

“你一直在我身边，让我重新感受到了快乐，感受到了圆满。这段时光弥足珍贵，我有点儿过于投入，以至于完全忘记协议的事情了。”

“我应该早点儿解决这个问题的，是我的疏忽，对不起。”

萧匀说着说着也有些懊恼，“好像我今天一直在道歉。”

“你愿意原谅我吗？”

滚烫的眼泪落在了萧匀手上，让他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霍雪澄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用脸颊蹭了蹭萧匀的手心，“我没有生气，您也不需要道歉。我应该和您说的，是我太胆小了，以后不会了。”

“我喜欢您。”

“我很爱您。”

萧匀俯下身，细细吻去对方的眼泪，轻轻亲着对方的唇角。

“我也喜欢你。”

“我也很爱你。”

云层边缘染上了柔和的暖色，光晕徐徐铺开，天空化作橘红、粉紫和浅蓝交织的绚烂画卷，雪山顶端微微发亮，继而阳光撕破云层，如同被爱意点燃的火焰，热烈地燃烧起来。

直到天光大亮，两人才缓缓分开。

“好像耽误你拍摄了。”

“不需要拍摄。”

多年的痴心妄想一朝如愿，霍雪澄控制不住地想要亲吻萧匀，想要黏在对方身边。

“你在我身边。”

“萧匀，我只想和你一起看风景。”

后来霍雪澄才知道，萧匀已经猜到他会来这里，于是在赶过来的路上，早早预定了房间给他。所以，他这次旅行中唯一顺利的事情，还是与萧匀有关。

某种意义上，这是两人的第一次旅行，又是在这样“与世隔绝”的地方，两人都不想回去，就在山居中住了几天。

起初他们还在周围逛了逛，欣赏壮阔的美景，然后自然而然地闹到了床上，萧匀差点儿没下来。

霍雪澄性子又乖又软，甜丝丝的，就像一块小黏糕，萧匀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他的控制欲得到满足，但又有一种莫名的缺失感，直到主动权到了霍雪澄手里。

可即便是做这种事，霍雪澄也是乖乖的。会把他的每一处照顾到，仿佛他身上的每一寸都是珍宝。耐心、细致、珍视，又无比磨人。

这时候，萧匀的底线岌岌可危，然后，在某个瞬间，一切就都脱离了他的掌控，只能沉浸在霍雪澄带给他的极乐之中。

都是自己的腿限制了发挥，萧匀如是想，以及“对手”过分狡诈。

但哪怕很久之后，萧匀的腿恢复正常，反压也从未成功。

怎么办呢？都是自己惯出来的。

*

又是新的一年。

和去年一样，他们还是回到别墅过年。等霍雪澄停下车，抬头看向房子时就愣住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开错了地方，低头确认了车机导航，又转头看向副驾的萧匀。

“萧总，这个是……”

“我只是说过，咱们家不会摆那两只熊。”

于是摆了两只憨态可掬的企鹅。

院子里铺着洁净的白沙，两只圆滚滚、笑眯眯的企鹅仿佛正在追逐嬉闹。小路两侧立着高低有致的星星地灯，连廊垂挂着层层叠叠、毛茸茸的彩色云朵。远处的落地窗上贴着“新年快乐”的贴纸，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整个院子都透露着一种柔软又蓬勃的生气。

霍雪澄笑着扑到了企鹅上，呼唤着萧匀，“萧总，帮我和小企鹅拍合影！”

萧匀举起手机，不过当他看着霍雪澄爱不释手、还在企鹅身上蹭来蹭去的时候，就把手机放下了。

“去拿你的设备，我们一起拍。”

关于萧匀的新闻一直都是乌烟瘴气的，车祸之后尤甚。恶意的窥探与揣测层出不穷，直到萧匀出手，再没人敢曝他的新闻为止。因此，萧匀对镜头一直很排斥。

没想到，萧匀愿意和他合影！

霍雪澄高兴得不得了，不过他和萧匀的合影就拍了几张，之后他的取景框一直没能离开萧匀。

“我又不好看，拍那么多做什么？”

“谁说的。”

“您很好看，我好喜欢。”

霍雪澄蹲在萧匀腿边，给对方看自己拍的照片。萧匀惊讶的发现，在霍雪澄的镜头中的自己，似乎与平时不太一样。

充满爱的眼睛，总是会捕捉到爱人最美好的一面。

“其实我不太会拍人像，我会好好学的。”

“萧总，您陪我练好不好？”

“好。”

两只企鹅非常受欢迎，除夕夜有很多小朋友跑过来，霍雪澄准备了糖果和小玩具发给大家。就连初一来拜访的裴松等人，先是被企鹅吓了一跳，然后爱不释手。

有两位好友这次还带了妻儿，孩子们喜欢院子里的装饰，就在外面玩闹，他们又看到霍雪澄的相机，就拜托霍雪澄帮他们拍照。一堆人正热热闹闹的在院子里，按照摄影师的指挥摆Pose。萧匀则被孤家寡人裴松留在屋子里喝茶。

萧匀静静地看着窗外，忽然觉得这样的热闹也很好。

“你的腿最近怎么样了？”

“好多了，可以短距离独立行走。”

“恭喜。”

裴松品了品茶，“这茶汤真不错，你捡到宝了。”

他和霍雪澄接触得不算多，但他看出霍雪澄很不简单。先不说演员的本职工作，霍雪澄去过很多地方，见识极广，跟对方聊天，永远不会没有话题。会摄影，会下厨，会茶艺，裴松又扫了眼萧匀家用心的布置，还有不错的艺术品位，几乎是个全才。

再看看萧匀，对方的心思明显不在这儿，这老房子着火的架势，裴松觉得自己狗粮吃得有点儿撑，莫名还品出点儿孤独来。

“看来这赵承宇倒是坏心办了件好事。”

“不是。”

萧匀倏忽笑了，“是这个自己送上门的。”

在一起之后，萧匀才从霍雪澄嘴里知道他们两人之间的渊源。

兜兜转转，因果相连。他的爱人一直在注视着他，并在那天来到他的身边，将他从绝望泥沼之中拉出来，带给他无与伦比的爱。

也正是在这一年，他才终于明白什么是生活。而他的人生，自此迈入全新的阶段，他有了更重要、更值得去追求和守护的宝物。

萧匀再次觉得，自己很幸运。

新的一年，霍雪澄也和萧匀建立了新的生活作息。

主要是，他的工作多了起来，还是他之前自己给自己安排的。

“今天很晚了，还要赶回去吗？”

霍雪澄终于结束了拍摄，杀青宴刚一结束，就跟大家道了别，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嗯，想回家了。”

“你这天天都想往回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把你发配了再也回不去了呢！”电话那头的徐丽调侃道。

已经打包好的箱子明天会有助理来收，霍雪澄只背了自己的随身背包，快步离开房间下了楼。

“你不懂。”

“……”

“我确实不懂，也特别好奇，跟我说说呗，和萧总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因为霍雪澄和萧总的关系，徐丽总觉得自己像是在向萧总虚线汇报。萧总对霍雪澄的掌控欲实在太强了，尤其每次核对行程细节时，那种压迫感让她心里直发怵，恨不得把经纪人的活儿全推给萧总算了。所以看着霍雪澄这种依依不舍的样子，实在难以理解。

霍雪澄不愿意也不会和别人分享萧匀。

正准备应付过去，就看到了酒店门外站着的人。

萧匀正站在车边，笑着望向他，双臂微微张开。路灯柔和的灯光为对方的身影描摹出一圈温暖朦胧的轮廓。刹那间，周围的喧嚣，往来的人潮，都悄然隐去，他的眼里，只剩下了萧匀。

没有半分犹豫，霍雪澄快步跑了过去，紧紧地抱住了眼前的人。

萧匀被这一扑撞得微微后仰，后背轻抵在车上，稳稳接住了怀里的人。明明个子比自己还高，却埋在他肩颈上撒娇，蹭得他心头发软。

“多大的人了？才几天没见，这么想我？”

“嗯，我好想你。”

和萧匀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是幸福，是圆满，是感激。

就好像，是凛冬之中终于落下的那捧暖阳，是料峭春日里破土而出的第一抹生机，是灼人盛夏中拂过眉梢的、带着凉意的风，是深秋时节，那种无边无际的温柔。

仿佛世间所有美好都纷纷坠落，铺满了他的前路。

能够遇见萧匀，是他一生中，最盛大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