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一个寒冷的冬日意外相遇，于春暖花开时彼此靠近，又在盛夏之中倾注了所有努力和汗水，终于在秋天收到了丰硕的果实。

这是非常珍贵的、霍雪澄永远不会忘记的一年。

然而，时间慢慢地走，从不会因为人的眷恋停留。

“你这种长得好看，服务免费，高性价比金丝雀多难找，你的金主大人真不续约吗？”

看着陆续往家里搬东西的霍雪澄，虽然没明说，楼知谨还是看出了对方的低落，因此主动问了出来。

在这一年里，他也见过萧匀几次。

霍雪澄有意和萧匀划出距离，不太想将太多自己的东西放进萧匀家里，因此出差前和出差后都会回到这里收拾行李。然后，楼知谨就见过萧匀几面。有时是霍雪澄正要出发，萧匀亲自过来送。有时是霍雪澄刚刚回来，萧匀就上门，连人带东西直接带走。这么几次下来，霍雪澄的东西也被搬得差不多了。

而且，霍雪澄自己的那些东西，估计也都用不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霍雪澄从头到脚、吃穿用度无一处不金贵、不细致，是被照顾得非常好的模样。楼知谨忍不住将这些换算成钞票，感慨着萧匀的大手笔。

还有一次，霍雪澄要录制一个旅行综艺，从家里出发时开始拍摄，霍雪澄就回到这里。然后，萧匀就来了，把人给逮了回去。后来的录制效果，怎么说呢，如果仔细看，肯定知道霍雪澄不是单身。不过，能扒出来的人，可没人敢曝。

虽然传闻中，还有萧匀本人外表看起来，是非常冷漠的，但言语间和行动上，对方看向霍雪澄的眼神，可以说是疼爱和宠溺的。如果他是萧匀这样的身份，他绝不会花时间来亲自照顾一个随时可以抛弃的金丝雀的。

“他的身体越来越好，康复训练也很顺利，又不缺人照顾，和我续约做什么？”

“我觉得，萧总应该很喜欢你吧？”

楼知谨正想举例证明自己的结论，却见霍雪澄笑着摇了摇头，“他不喜欢我。”

“啊？谁说的？”

“萧总说的。”

霍雪澄继续解释道，“而且，合同上说，如果续约，会在到期前两个月沟通，现在早已经过了。”

“没关系的。”霍雪澄小声说着，“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了，不是吗？”

楼知谨一时无言，他总觉得这个事情不太对，“我还是建议，你应该和萧总谈谈。”

好友的建议，霍雪澄收到了，正在他犹豫是否要主动和萧匀提起时，另一件事突然扰乱了他的心绪，让他失去了所有勇气。

在一次活动结束后，霍雪澄被人拦住了。

是那个原本被选中去陪萧匀的男演员。

“之前把事情闹得挺大，还以为你多干净呢，结果也是卖的。”

“可惜，你不讨萧总喜欢吧？这么久了，也就混成这样。”

“徐丽跟你说了吗？云城的代言给了我，听说还是萧总亲自指定的。”

“赵总说，当初之所以选我，是因为我才是萧总喜欢的那款，现在看看，还真是。”

“真可怜啊，霍雪澄。”

霍雪澄冷冷地看着对方，直到对方说完，才开口问道，“还有其他要说的么？”

“有时间多想想怎么卖能讨好金主吧，还抢我的东西，有病。”

直到对方离开，霍雪澄缓了很久才缓过神来，他立刻联系到徐丽，将与工作相关的内容告诉了对方。

为了避免恶意竞争和舆论争议，候选人通常是不会知道具体的竞争名单的，当然，他们可以从侧面推测出来，但对方能说出这么具体的消息，就很微妙了。

徐丽也有自己的人脉，很快就将事情安排好，她看向霍雪澄，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霍雪澄和萧总的事情她略知一二，可即便合约将要到期，她也觉得，萧总不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不会这样对待霍雪澄。

“他就是嫉妒你厉害，拿到了陈导的新电影，才故意来说这些膈应你的。这里面肯定有误会，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我没事。”霍雪澄笑道，“就是，可能让您失望了，今年绩效不知道达不达标。”

“怕什么，你明年给我好好拍戏就行啦，我可不会再给你那么多假了。”

“好。”

平复好情绪，霍雪澄同往常一样去找萧匀。而萧匀看到霍雪澄第一眼，就觉得对方不对劲。

直到康复训练结束，坐在回家的车上，萧匀开口问道，“谁欺负你了？”

“没人欺负我。今天参加的活动好无聊，乱糟糟的，有点儿累了。”

现在正是晚高峰，汽车缓缓停下，许久没有移动。霍雪澄不太会说谎，说完之后赶紧看向了窗外，恰好旁边的巨大广告牌上正在播放今天那位男演员拍摄的一条广告。

霍雪澄抬手指向外面，“萧总，您是不是喜欢这样的？”

萧匀不明所以，但还是顺着霍雪澄所指看了广告一眼，“不喜欢。”

他又不瞎。

要说霍雪澄对今天这番阴阳怪气的话没有感觉是不可能的。不过，他并不在意对方言谈间对自己的贬低，也不在意没有拿到的代言。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如果那晚去的是对方，是不是萧匀就会和对方在一起了？

这种想法一出现就牢牢扎在心里，怎么都赶不走，让他的心口酸胀难忍。

都是他偷来的。

“人家很红。”

“你是在暗示我这个金主不给力吗？”

萧匀向着霍雪澄所在的位置靠了靠，指尖轻轻撩过霍雪澄小扇子似的睫毛，看着那双盛满细碎光亮的眼睛一眨一眨的，萧匀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霍雪澄就在他的身边，永远快乐，永远闪亮。

“怎么不说话了？”

“不是的。”

“这段时间，我遇到了很多人，发现比我优秀的人太多太多了。”

“我，不聪明，不够上进，也没有做出什么成绩，却能待在您身边，和您聊天，我觉得自己很幸运。”

“但可能委屈您了。”

说着说着，霍雪澄没注意到自己的语气越来越酸，“如果那天，您遇到的是更好的人，应该，会让您更开心，会把您照顾得更好吧。”

萧匀忍不住拉起霍雪澄的手，十指紧扣，“傻不傻？”

“我比你更幸运。”

可以遇到霍雪澄，他才是最幸运的一个。

*

霍雪澄和萧匀的事情在圈子里并不算是秘密。不管是霍雪澄突然获得的资源，还是日常吃穿住行的细节，都可以发现萧匀的痕迹。只不过萧匀的手段太狠，没人敢往上面撞。而霍雪澄性格温润，不争不抢的，大家也不主动去找他麻烦。

因此，霍雪澄的生活一向是非常平静的，直到最近，他发现去上表演课时，大家看他的眼神有些古怪。他立刻猜到，失去云城旗下代言的事情，被宣传出去了。

他本想着合约能够顺利结束，别出什么风波。没想到，麻烦还是找上了门。

霍雪澄心神不宁地上完课，刚走出教室，就看到了不远处的萧匀。对方戴着耳机在开会，眉峰微蹙，气场极强。周围一下子变得十分安静，其他人都远远地避开了。

对方很快就发现了他，招了招手。

霍雪澄赶忙走了过去，一旁的刘助理自然地接过了他的包，霍雪澄正准备脱下自己的外套给萧匀盖盖腿，就被萧匀拉住了手。

对方一手划动着平板上的资料开会，一手却与他十指相扣。

他们就以这样的姿势进了电梯，接收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

很快，萧匀结束会议，摘下了耳机。

“下午还有课么？”

“没有了。”

“嗯，带你去吃好吃的。”

直到坐上车，霍雪澄还是有点儿懵。

吃饭的话，萧匀只要通知他就好了，何必要折腾到这里接他呢？而且从这里到吃饭的地方更远。

“最近是在生我的气吗？”

“嗯？”

“因为代言的事。”

萧匀觉得霍雪澄最近很不对劲，不像从前那样爱黏着他，话也少了许多。今天他听到一些“传闻”，立刻意识到霍雪澄可能是误会了。本打算晚上再与对方解释，可一上午都心神不宁，什么都干不下去，效率极低，索性直接过来了。

霍雪澄很快反应过来萧匀的意思，“没有的……”

“那个代言确实是要给到你，被我拒绝了。”

霍雪澄微微睁大了眼睛。

“因为我去了解了代言人广告的拍摄概念，不太满意。”萧匀勾了勾霍雪澄的毛衣衣领，“只露到这里，我也不满意。”

“而且，那虽然是云城旗下的，也不过是D优先级项目，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淘汰，没必要在上面花心思。有那么多更好的项目给你挑。”

“没想到内部消息会有人嘴不严传出去，让你不开心了是不是？我已经处理过了。”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我应该提前和你说的，我为这点道歉。”

“以后我都跟你说好不好，别不开心了，嗯？”

没想到萧匀会主动同他解释，甚至还会哄他，霍雪澄笑了，“没关系的，谢谢您能和我说这些。”

“那不生气了？”萧匀捏了捏霍雪澄的手，“下午有什么安排？我都陪着你好不好？当作我的赔罪。”

“我没生气，我很开心。”

“那快过来，抱一下。”

*

霍雪澄不再沉湎于合同即将到期这件事，而是将剩下的每一天都过得非常充实。

他依然每天陪着萧匀进行康复训练，并为对方准备“奖励”和小惊喜。

他花了更多心思规整萧匀的住处，将那些危险的、可能会影响萧匀走路的隐患移除，将这里布置得既符合萧匀的喜好又尽量舒适。

萧匀之前说自己“没有忌口”像是个玩笑，霍雪澄将平时观察到的细节，以及自己和营养师沟通的内容都记录下来，写了一份专属于萧匀的“喂养指南”。

或许是康复训练的结果向好，哪怕出行还需要轮椅，萧匀似乎也不那么排斥出门了。于是每个周末，霍雪澄都会央求萧匀陪他出去。有时是去公园散步，有时是去看展览，有时就是到附近的超市闲逛。然后霍雪澄发现自己似乎有点儿聒噪，总是有说不完的话，但萧匀都在认真地听。

偶尔他没事在家休息的时候，萧匀会把他“拎”到云城。霍雪澄也不知道带着自己有什么用，乖乖待在会议室里当个吉祥物，不过能看到萧匀，霍雪澄心满意足。

就这样，时间眨眼来到最后一天。

这一天与平时也没什么不同，霍雪澄过得非常开心。

他曾以为，他对萧匀的“喜欢”是非常复杂的，包含了经年累月的感激，包含了太久太久默默注视对方时的想象与投射，那种喜欢并不纯粹。可是随着接触，他的贪恋越来越深，渴求越来越多，感情越来越强烈，他不可抗拒地，越来越喜欢萧匀。

看着怀里的人，霍雪澄彻夜未眠。

次日一早，他照常送萧匀上班。

当他看着萧匀进入电梯，电梯门缓缓关闭的那一刻，霍雪澄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萧匀还不知道霍雪澄已经为他们的关系画上了句号。

开会前听几位董事闲聊，说起近郊有个环境清幽、颇具特色的度假山庄。他就想到霍雪澄因为陪他，很久没有出去玩了。这个山庄不远，他们周末就可以去，于是立刻将链接发给了对方。

萧匀：#链接#

萧匀：这周带你去度假

过了很久，萧匀才收到回复。

橙子：萧总

橙子：我们之间的协议已经结束了

什么协议？

萧匀愣了一瞬，随即猛然想起那份早就被他抛到九霄云外的包养协议。

霍雪澄在他心里早已占据了无法替代的位置。他们每天都过得那般契合，那般开心，萧匀从不记得人生中还有哪段时光，能比现在更让他觉得幸福和完整。霍雪澄是他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什么协议不协议的，他早就给忘了。

萧匀立刻拨通了对方的电话，听筒里只传来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

飞机降落Z市后，霍雪澄几经辗转才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冬日深入西南比较艰难，恶劣的天气阻拦着大多数游客的脚步。但也正是在这样的时节，冰川才显露出它最原始、最凛冽的美。

拍摄完冰川之后，霍雪澄没有急着返程，绕路到西南最高峰附近，听说近日天气极佳，没有云雾遮挡，能看到最为壮观的“日照金山”。

这趟行程本是临时起意，霍雪澄没想到，竟还能订到视野最好的那间山居。

顺利入住后，还没暖和起来，霍雪澄就接到了徐丽的电话，将手机举得远了一些。

“霍雪澄！等你回来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丽姐，消消气，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霍雪澄的行程是和经纪人报备过的。只是他到Z市的时候，持续数日的大雪刚停，进山的条件不佳，后来经过评估，霍雪澄还是维持了原本的计划。受大雪影响，徐丽和他的联系时断时续，后来在冰川拍摄期间，霍雪澄彻底失联了几天。等他再次进入信号覆盖区，就被经纪人骂了一通，现在是第二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