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芙瑞尔被卖了这么多次,也不是那么傻了,“两枚,要说就说,不说算了。”
“大人,这个消息绝对有用,绝对值得,三枚。”
“两枚。”
“行吧,看在刚刚那份肉上。”
灰鼠接过金币,继续说了起来,“大家都被精灵的美貌迷花了眼,实际上精灵翅膀是最没用的东西了。”
“精灵血,才是真正的好东西,北境商会还在时,与大主教做过交易,交换了一瓶‘永生之酒’,那就是精灵血。”
“看您身份贵重,与其去找一个半精灵,不如找到大主教讨口酒喝。”
赛芙瑞尔分了酒给对方,开口问道,“你提了几次北境商会,那是什么?”
“就是个北方来的怪人,收东西,也卖东西,东西都挺稀罕的,每次一来,城里都很热闹。”
“那我明天去追他们,没准儿还能买到‘永生之酒’呢。”
“走挺久了,估计您也追不上了。”
“你消息那么多,肯定有他们的商路图吧?”
灰鼠一愣,终于意识到面前的人的根本目的或许不是什么精灵翅膀,而是北境商会。
“大人,我劝您别有这种打算,到时候命都没了。”
赛芙瑞尔赶了许久的路,又强拉着戒备心,用蹩脚的语言艰难沟通,已经有些疲惫。周围有许多视线关注着这个角落,自他走进这座混杂的城池,就已经有很多物种因为种种原因盯上了他这名外来者,再说下去恐怕还会招惹祸端。
“半精灵的位置,北境商会的商路图。”赛芙瑞尔站起身,弯腰在灰鼠身边小声说道,“三十枚金币。”
灰鼠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谁会和金币过不去呢,“成交。”
*
赛芙瑞尔没有急于去寻找半精灵,而是趁着夜色攀上了教堂的彩窗,很快就找到了大主教的住处。
指尖轻触锁扣,古老的咒语让铁栓无声融化,精灵灵巧地滑入内厅,捕捉到空气中漂浮的“永生之酒”,也就是精灵血的味道,正是苏迩纳的血液。
不过,赛芙瑞尔找了一圈都没能找到,正当他疑惑时,突然听到了一阵难以描述的声音,仿佛有人在哭泣。
循着空气中的味道和断断续续的哭声,赛芙瑞尔来到了最深处的一个房间。
看装潢,这里像是一间祷告室。正中央立着一座庄严冰冷的神像,而那断断续续的哭泣,正从神像的底座处传来。
赛芙瑞尔正准备细看,突然,一对巨大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色翅膀猛地展开,那道哭声变得更为可怜。
“我的大主教,你的神明,你的子民,有谁看过你现在的模样?”
“没有别人,除了您……”
赛芙瑞尔终于看清两人,不,是光明大主教和龙族在做些什么。
他们交//缠的动作残暴而血腥,偶尔泄露的旖旎风光,令整个场景呈现出一种亵渎神明、扭曲常态的怪诞。眼前的画面冲击着所有认知,令人本能地感到反胃与难以置信。
而那瓶永生之酒似乎成了他们的情趣,撒了满身满地,又被巨龙舔入嘴里。
“味道不怎么样,就这么想要永生么?”
“想……”
“只要你听话,我会永远庇护你肮脏的教廷。”
赛芙瑞尔终于回过神来,准备离开此地,谁料他刚刚后退一步,巨龙猛地转过头来,金色的瞳孔紧紧盯着他。
“窃听者——”
赛芙瑞尔纵身一跃,跳上了教堂的屋顶,黑龙喷吐的烈焰在他刚刚站过的地方轰然炸开,熔化的地砖如岩浆般翻涌。赛芙瑞尔正要逃向远处的钟楼,却见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截断去路,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变得灼热无比。
长弓在月光下闪耀着银辉,箭矢铺天盖地地袭向黑龙,其中掩盖着数根诡异移动的箭矢,精准钉入黑龙鳞片的缝隙,逼得黑龙发出震天怒吼。
黑龙被箭矢困住,龙尾乱扫,石柱碎裂,赛芙瑞尔踏着坠落的碎石借力变向,试图向另一个方向逃跑,魔法斗篷在疾风中猎猎作响,又被龙尾煽起的劲风撕成碎片。
“弱小的精灵!你跑不掉的!”
精灵的速度很快,但黑龙的速度丝毫不落下风。
赛芙瑞尔的耳尖微微一动,背后袭来的破空声让他浑身紧绷,猛地侧身翻滚,黑龙的巨掌擦着他的斗篷轰然落下。
“砰——”
整座教堂剧烈颤动,所有玻璃骤然爆裂,碎片在空中折射出妖异的虹光,如同一场璀璨的水晶雨。
动静太大,教堂中熟睡的祭司们仓皇逃了出来,他们穿着皱巴巴的袍子,手中的烛台剧烈摇晃,在看清屋顶上那两道非人身影的瞬间,齐齐跪下,所有祈祷词都化作了颤抖的抽气声。
就在这时,大主教从祷告室中走了出来。雪白的圣袍不见一丝褶皱,金线刺绣的肩带在月光下流转着冰冷的光泽,仿佛早已预料到这场骚动。权杖底端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响,让慌乱的祭司们安静了下来。
“异端。”
大主教凝视着屋顶的精灵,轻易做出了审判,权杖顶端迸射出一道银芒,直直射向了精灵。
然而,银光如同撞上了一道屏障,在半空中诡异地停下,无法前进分毫。
大主教悚然一惊,握着权杖的手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惊恐扫视着周围每一个角落。
赛芙瑞尔并不知道暗处发生的事情,他意识到想要从巨龙手下逃跑是不可能的了,必须尽快击败巨龙,拖下去将是死路一条。
掏出腰间的匕首,赛芙瑞尔拼尽全力,化作一道黑色残影,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切入巨龙攻击的间隙,以巨龙庞大的身躯为轴,寻找着那些鳞片的缝隙。
龙爪撕裂空气的爆鸣在耳畔炸响,灼热的吐息擦着后背掠过,赛芙瑞尔借着气浪再次加速,三圈,五圈,十圈,终于在龙腹的第七节鳞片掀起的瞬间,匕首用力刺入那片细小的嫩肉,刃身上镌刻的古老咒文骤然亮起。
“嘶啦——”
以此处为起点,匕首在龙腹部划出了一道极长的、灼烧般的血痕。龙血如熔岩般喷溅,却在触及精灵前就被匕首上的咒文蒸发成血雾。
巨龙仰头哀嚎,他同时也认出了龙族永恒的敌人,愤怒地喊出了那个名字。
“勒茨——”
“我要杀了你——”
赛芙瑞尔本是想借用匕首的威力帮自己一把,却没想到勒茨和龙族有仇,彻底将巨龙激怒,赛芙瑞尔只得专心应付,又一下,狠狠刺入了巨龙的眼睛。
巨龙完全陷入狂暴,它不顾刺来的利刃,以同归于尽的架势,一掌将精灵拍在了自己身体上。
赛芙瑞尔被拍得嵌入龙颈鳞甲的缝隙之中,脊椎与坚硬的鳞片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鲜血从嘴角溢出,在龙鳞上烫出嘶嘶白烟。
“勒茨,你害我龙族,我今日就要为龙族报仇!”
赛芙瑞尔的视线已经模糊,龙鳞挤压胸腔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颤抖,但是他刺向黑龙的动作一刻不停。
就在这时,一道银光破空而来,赛芙瑞尔只觉得腰间一紧,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从龙鳞间拽了出去,然后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鼻翼间是他熟悉的清冽味道。
赛芙瑞尔正要喊出对方的名字,却发现眼前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随后那条银链再次飞向巨龙,顺着龙腹上的伤口钻入血肉之中,银链上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在巨龙体内分叉生长,贯穿巨龙的身躯,随后从巨龙眼中伸出。
“吼——”
巨龙疯狂挣扎,却被自己体内的银链越缠越紧,没过多久就一动不动了。
勒茨看向怀里呆呆盯着他的精灵,“去。”
“……嗯?”
“这是你的战利品,去拿属于你的回报。”
赛芙瑞尔原本疼得不想动,不明白勒茨为什么还不动手,听到这个解释时却是一愣。
“……谢谢。”
银箭贯穿龙脑,巨龙彻底没了生息。
鹿直收回了银链,巨龙的身体坠入教堂中央的空地上,也落在了大主教眼前。
大主教颤抖地抬起头,看向了那个猎魔人,嘴唇翕动,却没敢喊出那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