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高数考试是简九珩求学生涯中遇到的第一个难关，那么学校最近推行的PBL教学方法就是第二个磨难。

有一门专业课的期末考核就是这种模式，需要小组讨论分析，自主查找资料，解决问题并进行汇报展示。

现在已经十二月，简九珩入学快一个学期了，但他还不认识什么同学。如果是当初的分身，会尽职尽责地扮演大学生，但现在是大妖本妖，他对于结交人类并无兴趣，向来是独来独往。

唯一的搭子是偶尔出现在学校的江澍，还是对方主动凑过来的那种。

分组名单出来后，毫不意外的，简九珩一个人都不认识。

他想要拒绝这样的考试方式，但也不好跑到年过七旬的老教授面前说，我是妖怪，我不要这么考试，恐怕会把老教授吓死。如果去联系知情的学校领导，又未免兴师动众。

简九珩叹了口气，既来之则安之，几经询问，找到了自己的小组。

他们组算上他一共五人，剩下的是两男两女，来自两个寝室，刘桉，王池，付贝贝和夏玥，其中的刘桉和夏玥还是一对情侣。这两个宿舍联谊过，彼此都很熟悉，显得简九珩更为格格不入。

教授给了不少选题，各小组要从中选择研究主题，一月份最后两次课上，轮流汇报，汇报的表现和最终书面撰写的调研报告，一起决定期末考试成绩。

大家立刻讨论起选题来，刘桉率先提议道，“我们要不要选渡云古宅影壁研究？”

“现有的对渡云古宅的研究不多，更不要说里面的影壁了，我们能参考的资料有限。”付贝贝反驳道，“我觉得这个选题不好。”

“正因为资料少，给我们发挥的空间才大，我们的成果才更有特点，能拿高分。”

“怕就怕你什么都写不出来，最后还是让我们玥玥给你收拾烂摊子。”

“付贝贝你什么意思？玥玥是我女朋友，她愿意帮我，关你什么事？有完没完！”

“好了好了，都别生气，也别吵了。”夏玥开口安抚了两人几句，略带歉意地看向了王池和简九珩，“抱歉。”

王池笑着摆了摆手，“我也说说我的看法，选题看下来，博物馆的古物虽然研究资料详实，但确实也不好再分析了，这个古宅影壁，还算有意思，所以我倾向刘桉的看法。”

刘桉和付贝贝都不说话，王池看向夏玥，“夏玥，你怎么看？”

“我刚刚上网，简单查了查，渡云古宅是画仙魏旻的故居，影壁上的雕刻是魏旻晚年的作品。”

“关于魏旻的研究和传闻不少，他的作品也有留存，我们可以先去看看影壁，然后挖掘与其他作品的差异，或多或少都能分析出一些时代大背景还有魏旻的遭遇、心境对其创作风格的影响。”

“我们还可以与同期其他大师的作品进行对比，能写的不少，应付期末考核应该不成问题。”

夏玥是历史系这一级的级花，不仅漂亮，成绩也非常好，说话语气温和，逻辑也清晰，刚刚吵架的两人也不再说话，王池也对夏玥的思路表示认可。

四人似乎达成了共识，他们又看向了简九珩。

“喂，你有什么意见没？”刘桉看着简九珩开口问道，不知是刚刚被付贝贝的话刺激到了，还是什么原因，语气很冲，带着敌意。

“我没意见。”

讨论很快结束，夏玥成为组长，分配了任务。

付贝贝负责整理魏旻的背景。刘桉和王词是一个寝室的，方便沟通，就由他们两人调研魏旻的作品，分析创作风格。夏玥负责汇总所有信息，整合报告和PPT。而简九珩被分到的，是了解那个朝代影壁的创作工艺和典型作品，后面与古宅的影壁进行对比。

前期的调研和准备工作预留两周，五人相约在两周后的那个周末实地考察。

分配完任务也到了下课的时间，简九珩拒绝了几人一起吃饭的邀请，独自离开了教室，在电梯中遇到了一个还算熟悉的同学，还是当初的分身结交的。

简单寒暄后，对方小声问道，“你和刘桉他们合作还好吗？”

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简九珩随口道，“还好。”

“夏玥之前说想要追你，所以刘桉一直看你不顺眼。”

简九珩这张脸属于走在路上回头率百分之百的那种，一入学就广受关注。然而，过分美丽的东西往往也会让人心生畏惧，而且简九珩身上的气势太强，哪怕表现得温和，也令人却步，所以一直以来，没有人真的去追求过简九珩。夏玥是唯一公开表示过要追求简九珩的人，但不知怎么回事，后来又和刘桉在一起了。

简九珩在手机上回着消息，听了这些也没什么感觉，传闻真真假假，他并不在意别人对他的态度，“没关系。这种虚假的消息也请不要再传了，对其他人不好。”

那位同学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所以，你真和数学系的江澍在一起了？”

刚刚走出电梯的简九珩猛地停下了脚步，这才正眼看向那位同学，这是哪里来的因果关系？不对，他什么时候和江澍在一起了？！

通过该同学的描述，简九珩找到了源头的帖子，是那天在图书馆，他和江澍在书架前说话的照片。他们本就挨得近，拍照者明显离他们比较远，角度刁钻，照片很模糊，看起来两人十分亲密，好像在接吻。

“……”

后来又有很多人在帖子里留言，说看到他们一起去吃饭，举止亲密。说看到江澍在历史系门口接人，还带了小蛋糕。还有人说看到他们一起离开学校不知道去做什么，这条内容带了颜色，现在被禁言了。

他和江澍之间所有正常的举动在这里都被覆盖上了粉红色的泡泡。

“……”

人类真的很奇怪，很会联想。

实际上他和江澍的关系非常单纯，江澍之所以找他吃饭，不过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工作之中，转到调查科的案件都让人焦头烂额，没人有耐心看着一个“哑巴”打字了解事情的情况，江澍虽然足够聪明，提供了很多线索，又总是冲在最前面，但很多时候都是被忽略的那一个。

到了学校里，大家各忙各的，校园活动、社团、班级聚会等等活动早已经远离了江澍，除了各类竞赛的时候，江澍就是透明人。

但人类毕竟算是一种社会性生物，需要与外界建立联系，江澍也会想要说话，想要倾诉，哪怕只是打字。

然而，所有人都匆匆忙忙，没有人愿意陪他。

简九珩则不一样，时间对于他这样的大妖怪来说是最为充足的东西，听江澍说话的这一点儿时间，对于他的生命来说不过一个眨眼。

他们的身份彼此透明，说话不需遮掩，他不会因为江澍打字慢而失去耐心，也不会反感看过于细致的“长篇大论”，他有时候还觉得很有趣，透过这些文字，仿佛看到了一个不为人知的江澍，比如一些小调皮，一些小小的炫耀。

而这就导致江澍每每想要倾诉时，就来约饭。

至于送蛋糕，那都是报酬，挨得近也不过是他在看对方手机上的字。

【在看什么？这么认真？】

简九珩正在翻看那个帖子，手机上突然出现了一条消息，他抬起头，就看到站在教学楼台阶下的江澍。

十二月的B市已经很冷了，简九珩不怕冷，但为了防止太过奇怪，就穿了一件薄毛衣，外面罩了一件黑色的夹绒外套，在路人眼中就是抗冻的那一类。

而江澍与他相反，似乎很怕冷，穿了一件很厚的白色羽绒服，但对方太瘦了，羽绒服的下摆晃荡着，看着就漏风，简九珩很想拿根绳子把下摆捆起来，但恐怕一捏，羽绒服就会瘪下去，里面那点儿热气“噗”就挤没了。

走近之后，就看到江澍的耳朵还有脸颊也都冻得泛红，简九珩皱了皱眉。

心念一动，一只红色的小狐狸收到了指示，迷迷糊糊地从毛衣的领口钻了出来，顺着喉结、下巴、嘴唇，“啪叽”一下，将自己摊成一个狐狸饼，贴在了江澍的鼻尖上，源源不断的热量驱散了脸上的冰冷。

江澍冲着简九珩笑了笑。

“在看路线，过两周要去做PBL作业。”

【去哪里？】

“渡云古宅。”

【是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小景点儿，之前有人报案称在里面出现了幻觉，可能有东西。】

【要小心一些。】

这种一听就可能有问题的地方都是调查科重点监管的，不过考虑到是古建，他们没有大规模彻查过，但小心不为过。

“你应该提醒里面的东西小心。”

虽然那只小火狐是简九珩叫自己出来的，但看着江澍鼻子上趴着这么一摊东西，越看越不顺眼，不过在他开口前，江澍就抬手在鼻尖上拍了拍，那小东西利索地重新钻回了江澍衣服里，看得简九珩眼皮一跳。

好在只是钻到了锁骨处，趴在那里呼呼大睡。

“……”

没眼看。

简九珩刚想告诉江澍这个小东西能用来取暖，就见对方匆匆打字递到了眼前。

【没关系的，你别说它。】

“……”

【中午去吃米线吗？】

最近在江澍这个饭搭子的陪伴下，简九珩又开始探店了，然后就让他们发现了一家很好吃的米线。不过那边离学校比较远，他们两人日常出门通常不会使用妖术或者法力，像正常学生一样生活，公交和地铁是首选，过去大概需要一个小时。

“你下午不是要上课吗？”

【我开车了。】

简九珩跟着江澍走到教学楼后方的停车场，看见了一辆黑色的SUV，造型简洁，方方正正的，像个大玩具。车标显眼，即便简九珩不了解汽车，也知道这车价格不菲。

江澍平时看起来十分朴素，没想到还有车。转念一想，捉妖师除了能拿调查科的工资，平时解决了那些麻烦，委托人还会给额外的报酬，更不要说他们私下接的活，所以江澍现在应该还是挺有钱的。

“你今天有事？怎么还开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