莘颜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她能感觉到姬玄的目光正沉甸甸地压在身上，那视线如同实质，从她紧抿的唇角缓缓上移，掠过挺翘的鼻尖，最后定格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过来。”姬玄不高的声音再次传来，在空荡的大厅里荡出回响。

莘颜没有动。

姬玄也不恼，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叩击着扶手，那节奏不紧不慢，却像敲在人心尖上。他胸前那只鎏金蜘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八条纤细的金属腿在光影中投下诡异的影子，仿佛随时会活过来，沿着衣襟攀爬而上。

“姜掌事，”他拖长了声调，语气慵懒得近乎恶劣，“本公子让你过来。”

莘颜深吸一口气，终于挪动脚步，一步步走向那张紫檀木主座。她在距离他七八步远的地方停住，垂眸行礼，声音平板得像在背书：“公子有何吩咐？”

“抬头。”

莘颜依言抬头，目光却刻意放空，越过他的肩头望向身后那扇雕花窗棂。窗外一丛青竹正随风摇曳，翠绿的叶片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点。

姬玄忽然轻笑一声。

那笑声极轻，却让莘颜后背倏地绷紧。下一瞬，一股无形的力道猛地向她袭来，将她整个人向前拽去！

“变*态呀！”莘颜踉跄两步，等回过神来，已被迫站到了姬玄膝前，两人之间不过半臂的距离。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沉水香混着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强势地涌入她的呼吸。

“公子这是何意？”莘颜强压住狂跳的心，试图抽回被擒住的手腕，却发现那只手如同被铁钳禁锢，纹丝不动。

姬玄没有回答，只是低垂着眼帘，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腕上。他的拇指不紧不慢地按在她腕间脉搏跳动处，那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掌控感。

莘颜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腹的温度，以及指节处因常年握剑而留下的薄茧。那粗糙的触感摩挲着她腕间最娇嫩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脉象平稳，呼吸略快。”姬玄忽然开口，声音低缓得像在自言自语，“瞳孔微缩，肌肤绷紧——这是紧张的表现。”

莘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混蛋在给她诊脉？

她猛地抬头，正对上姬玄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旖旎，只有冰冷的审视和探究，像是在解剖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

“公子若想诊脉，大可直接开口，何必如此——”她顿了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动手动脚。”

“动手动脚？”姬玄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姜掌事莫不是忘了，那夜是谁先对本公子‘动口’的？”

莘颜脸颊腾地烧了起来。她当然记得——那个月圆之夜，她为了自保，用特制的牙套狠狠咬破了他的嘴唇。此刻目光下意识地掠过他的唇，那道伤口早已愈合，连疤痕都淡得几乎看不见。那夜的记忆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想，那时的他浑身冰凉得不像活人，连唇上的血都带着诡异的寒意。

打住！莘颜猛地甩开脑中不合时宜的画面，用力抽回被握住的手腕。这一次姬玄竟松了手，任由她踉跄后退两步。

“奴婢竟是不知，公子还通医道！”莘颜心中愤闷，忍不住嘲讽道。

“久病成医可懂！”姬玄戏谑的口吻盯着她，倒是完全没有病人的禁忌，似乎也不在意有病这个事实，“想不到你这个小骗子也会紧张。”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小女子的周身上下，似要将她看穿，顿了顿继续道，“本公子以为，你张口就能编故事，根本不知道紧张害怕是何物呢，呵！”

莘颜内心一颤：我去，本姑娘害怕还不是因为你武力值太强，这家伙哪哪都有病呀——大毛病！

“公子若无事，我去偏厅帮忙准备图纸了。”她颜憋着气，转身欲走。

“站住。”

莘颜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窸窣的衣料摩擦声，随即是脚步踩在青金石地砖上的轻响。那声音不紧不慢，却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尖上。

下一刻，一道阴影从身后笼罩下来。姬玄的气息骤然逼近，带着压迫性的温度，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你方才在大厅里，”他的声音贴着她耳畔响起，低得近乎耳语，“是如何看出那块原石内蕴紫蓝双色的？”

莘颜浑身一僵。来了——她就知道，这场所谓的“设计安排”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审讯现在才开始。

她强迫自己稳住呼吸，转过身来。这一转，才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危险——她几乎要贴在他胸膛上。她本能地后退一步，后腰却撞上了身后的长案边缘，退无可退。

姬玄顺势向前迈了半步，单手撑在她身侧的案沿上，将她整个人圈在了他与长案之间。

这个姿势让莘颜不得不仰起头才能与他对视。逆光中，他的面容半隐在阴影里，轮廓冷峻如刀裁，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暗夜中窥伺猎物的猛兽。

“说。”他吐出一个字，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头。

莘颜喉头微动，却硬撑着没有移开视线：“我说过了，凭的是经验——丝绸滤光，观察纹理，结合皮壳表现综合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