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验石环节开始。

虞寒宫是允许大家像市面上一样，在金玉堂体验赌石的，不过有一套自己人的赌石规则。很简单，挑出来的料子有些本就是要加工成饰品出售的，另一些则是采石组认为有价值的边角废料，大家只需要在切石前将自己看中的料子估计出玉的含量与颜色，并说出自己推断即可。猜对的，可获得一百点玉令积分，并根据玉料价值的大小，开出纯玉一斤以上者赏赐一片金叶子，一斤以下则给一天工假。

身为虞寒宫人，其实大家并不看重金叶子，或那一天工假，更吸睛的自然是那一百点玉令积分。按虞寒宫的晋升制度，奴身到白身需要两千点玉令积分。但晋级为白身后，升阶只按一千点起步计算，白身级到金穗级需要积满一千点积分，金穗级升碧藤级两千点，碧藤升紫霄三千点，紫霄升青穹则五千点。

宫中赚取积分的途径不少，比如课业考核，像今日的开石大会或平日的技能比试；比如钻研出的新巧设计或独创工艺被上层采纳；比如在虞寒大集上为宫中争得荣光与厚利；甚至还有，因差事办得格外漂亮，得了公子亲口嘉许，直接赏下积分的。

然而，挣积分的门路虽多，但要想拿到积分，其实并不简单，单看如今紫霄级别的只有秦姑姑、风清羽、荀高三人，就知道这有多难。

宫中的人事晋升，由各堂自行考核，再上报归燕堂统一录档管理，公子偶尔亲临督查，略作提点。玉令等级不仅直接关联着月例银子，更是身份与资历的象征。譬如莘颜，虽通过考试，挂了个掌事之职，却因无等级在身，月俸定为八两；而冬歌，虽无具体职务，仅是随侍在风清羽左右、听候差遣的弟子，却因晋升了金穗级，月例反比莘颜高出二两，逢年过节的赏赐也远比无等级的掌事更为丰厚。

故而，职级高低，只意味着你有能力担起那份职责；而玉令等级，却是一个人经年累月的阅历沉淀、精益求精的匠人精神、以及对所任工作赤诚投入的明证。它代表的不仅是能力，更是资历、忠诚与荣耀。

所以大家对这一环节都是格外的积极热情，毕竟开石大会一个月才一次呢。

“小颜，一会给大家露一手，让我们开开眼。”安禾双眼放着光，在莘颜的耳边嘀咕。

莘颜回了他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开玩笑，她是一个普通人，又不是透视眼。看着胡昆身边的几个老师傅率先从桌案上的大竹篓里摸出颗小圆球，然后队伍也开始慢慢的往前移，每个人都按序从竹篓里摸了颗球，不经好奇问道：“这是要干嘛？”

“人太多，肉太少，一人只有一次机会，抽签决定看石的顺序啦。”

莘颜“哦”了一声，扫一眼堂内二十几人，而那挑检出来的石头，应该也就三十四枚吧，这队伍里的都是行家，自然先看的那个人是占了先机的，所以抽签决定谁先看的确更公平。

众人正待依次抽签，厅门却被“吱呀”一声推开，一道爽朗却略带沙哑的声音传了进来：

“哎呦喂，紧赶慢赶，总算没错过！还好还好，这热闹要是没凑上，我得失眠一个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头发微乱，鬓角微霜的中年男人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安禾小声向莘颜介绍，“这位便是人称‘圣手刘’的雕琢大师刘闽师傅。”

‘圣手刘'？听上去很是有来头，莘颜看过去的目光不由带了几分敬意。

“对不住啊各位，尤其是你小子，”他笑着直接走到安禾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让我老头子插个队，沾点满分答卷的运气。”

显然他一进来便看到了生面孔的莘颜，并认定她就是昨日传闻中“天赋惊人”的新人。莘颜心中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恭敬地施了一礼，“老师好，不如您站我前面吧！”

“不用不用，我站你后面就好。”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熬夜痕迹，眼袋又黑又肿，但精神头却很足，一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毫不客气地就插站到了安禾的前面、莘颜的后面，安禾后面是姜奉，也是最后一个。

安禾被这突然插入的身影挤得歪了歪身子，正好对上刘师傅那双标志性的“熊猫眼”，他忍不住脱口而出：“刘叔，您这……是被人打了？”

“呸！你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是盼不得叔叔好呢！”刘闽立刻板起脸，却依旧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昨晚临时接了个任务，与宁雪丫头熬了个通宵。”

“哦……”安禾拉长了语调，一颗八卦之心顿时熊熊燃烧起来，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肯定得了天大的好处吧？不然您能乐成这样？什么任务呀，这么拼，到底得了什么赏赐？”他一边说，一边伸长脖子，好奇地望向排在稍前方、那个面色苍白、眼带倦意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