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大家一起干一杯！”

“祝《走沙》拍摄顺利，收视长虹！”

“敬导演一个！”

“敬女主潇潇！”

“然姐不跟大摄影师喝一个啊！”

《走沙》拍摄一个多月，终于在县城最大的饭店——其实也就是个大点儿的餐馆，举办了开机宴。

顺便帮老戏骨男主角陈岩庆生。

作为一个地道南方人，整日闷在漫天黄沙里，又干又躁又没有丁点绿意，安然觉得精神上遭受的折磨比身体上更大。

难得出来放风，一贯冷冷淡淡的人今天也有点兴奋，很给面子地陪组里人闹腾。

跟《十八弄》的严肃本分不同，许是聚在一起只能抱团取暖的原因，《走沙》剧组除了不可避免的鸡鸣狗盗蝇营狗苟，整体上还是很和谐友好的，毕竟大家都想赶紧拍完，重回现代化的都市生活。

颇有点难兄难弟的意思。

众人见一向高冷的安然今天这么玩得开，不免更添好感，想要亲近，更有胆子大的直接打趣她和秦天。

玩笑话和荤段子在这种地方是家常便饭，安然喝了两杯酒，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说说又不会怎么样。

反正男娼女盗的事儿自己也没少做。

正吃得开心，手机闪了下，安然看一眼屏幕上跳出来的提醒，是程峻的消息。

“在干什么”

虽然以她的地位没资格嫌弃人家什么，但安然有时候真不耐烦程峻的腻腻歪歪，挺大一个老板总喜欢浪费时间发这种无关痛痒的话，搞得他们不像交易，像谈恋爱似的。

既然是废话，也就没有回的必要。

反正她不论在干什么，他想做的还是会做。

果然，五分钟后，电话响起。

第一次安然倒扣了手机，没接。

很快响起第二次，安然皱着眉，边往外走边接通。

她没说话，那边先开口。

“在干什么，这么大动静？”

安然刚要迈出大门的脚步顿住，回身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正对着屋内的嘈杂，最近的一桌有个人以为她在拍什么，喝得涨红的脸凑过来对着手机大喊一声“然姐最美！”

这一嗓子让程峻把手机拿开老远，安然却很满意，死人脸顿时笑得如花似玉。

那边程峻果然不满地问：“你在搞什么？”

不回消息不接电话地鬼混，他自然不高兴。

“剧组聚餐。”她边说边出了门。

话筒里嘈杂锐减，程峻不咸不淡地问：“在那边玩得开心？”

安然警觉，“打工而已，有什么开不开心的。”

“打工不开心？那回来我养着。”

这话别人说起来尚算三分浪漫，程峻说出口没来由阴恻恻的，像威胁。

安然更警觉了，想说养得起么你，想想他还真养得起，只好作罢。

她很奇怪，不管见到多么有权有势的男的都会下意识觉得对方养不起自己。

不是金钱上的养不起，而是，一种感觉。

鉴于她性格里无法无天的劣根性，她觉得那种养不起可能是受不了她的脾气，而她也不可能真的学会忍耐。

所以养不起，可能是养不住。

当然，她也没兴趣让除了安有为之外的任何男人养。

“开心开心，您满意了吧？”安然故作撒娇地回答。

男人好像总识别不出女人是虚情还是假意，起码程峻很受用，那点捕风捉影的质问消散，转而不由自主问：“想我吗？”

安然这下连虚情也演不出来了。

她宁愿直接陪程峻睡一觉也不可能回答这么恶心人的问题。

好在她也不是情商灭绝，“那你过来？”

她赌程峻过不来，如果有这个打算他就不会打电话，而是直接出现。

果然，程峻顿了会儿说：“这个月没空，让杨雪文先去陪你？”

安然没有让任何人来的打算，来了也是吃苦受累徒增麻烦，她拒绝。

“来喝沙子吗？她要是没事做你还是多给她安排点工作吧。”

给杨雪文安排工作，就是给安然安排工作，她这是拐着弯儿的要资源呢。

“谁有你会打算？”程峻也不恼，轻笑了两声，末了还是意味深长道：“你乖乖的，什么都好说。”

安然对着马路对面的垃圾桶翻了个白眼，真当她胸大无脑的玩具呢。

乖你妈。

正无言以对，门口出来个人。

安然对上秦天，秦天见他在打电话，以为是跟家人联系，也没多想，直接说：“里面准备给陈岩切蛋糕，喊女主角合照。”

安然点头，“马上来。”

说完秦天就进去了，安然正要跟程峻道别，那边却问：“刚刚是谁说话？”

安然一顿，“同事。”

“哪个同事？”

“……你不认识，摄影师。”

“呵。”程峻似笑非笑，“我怎么不认识，不就是秦天？”

那一瞬间，安然确认今天这通电话不是肤浅的调情，是好自为之的警告。

换句话说，他一直在变相监视自己。

此时此刻，最好的解决办法是坦坦荡荡地解释，秦天是少年时的朋友，现在依然是朋友，一切只是传闻。

但被试探和被监视的感觉令她愤怒，好像她卖了个身也卖了所有的自尊和自由，像个永远赤裸裸的无期罪犯。

哪有什么真情几许，全都是尔虞我诈。

安然瞬间尖锐起来，忍不住阴阳怪气，“程总真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千里之外也对我这里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