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峻知道她生气,但现在应该生气的好像是他。
“安然,没什么要解释的吗?”
这算是程峻很有耐心的意思了。
但有人根本不吃这套,像个警惕的炸毛猫。
“解释什么?”安然轻笑,满脸讥诮,“程总不是尽在掌握,什么都知道么?”
没等程峻回答,她挂了电话,转身进门。
难得的放松变成压着石块的烦躁,安然进门一瞬间还是收敛表情,朝着欢涌的人堆走去,大家自发为女主角开路。
陈岩立在蛋糕旁等她过去,安然靠近后迅速被人潮拥紧,有人关了主灯,点了蜡烛,两人众星捧月般依着烛光而站。
这是陈岩的生日会,虽然站在中心,安然依然保持当绿叶的自觉,认真唱生日歌,温婉微笑,最后在对方的邀请下顺势一起切了蛋糕。
灯光大亮,功成身退,一群人又吵吵闹闹收拾回去。
安然最烦挤,不动声色慢下脚步,渐渐落在后面,她不在意,这会儿离人越远越好。
谁知道有人不识趣,又凑在她身后,安然不自觉暗下脸色。
“出什么事了吗?”
一听是秦天,消沉的眉眼松开,安然莫名,“没有啊。”
“那怎么不开心?”
这么明显?
还以为藏得很好。
“不明显,”秦天跟会读心术似的,带着她边走边说,“只是我刚好看出来了。”
安然默然一笑,心里熨帖,又有些歉疚,因为自己让秦天染上猜疑和风波,偏偏她还不是个爱解释的性格。
青云跟安然不同桌,本就在外围,散场后又被人潮挤着,见她和秦天过来索性在门口等,只是刚刚还欢声笑语的人此刻面沉如水,明显心情欠佳。
连忙迎上去,安然跟没瞧见似的,径直往房车走。
青云估摸着大概是心情不好了,默默跟在后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位姑奶奶喜怒无常,情绪不好是常事,她只要不往枪口上撞就行。
三个人走到车边,秦天拉开车门,单手垫在门框上方,示意安然上车。
这个动作别人做来突兀装相,他做起来格外顺其自然,许是有了多年留学经历的加持,又或许只是他一贯的绅士作风使然。
安然上车,秦天跟她道别后关上车门,青云见状准备上副驾,秦天顺势替她服务,又短促交代一句:“不关你的事,不用紧张。”
青云仓皇抬头,看见他安抚似的笑了一下。
秦天跟安然很熟,对青云态度也很好,他的绅士和尊重是不分人的,但热络与否分人。
他还没单独跟青云说过这么贴心的话。
车子离开,驶回与世隔绝的黄沙深处,在车里目睹一切的安然依旧沉默,无神地看向窗外闪过的黑暗。
她觉得自己变得有点奇怪,身体里好像有一片焦黑明灭的火星,缭绕呛人,哪怕轻飘飘的一阵风,都能立马吹得她火冒三丈。
这种感觉不好受,焦灼的不只有别人,还有她自己。
可她找不到原因。
车子最后拐进她住的小院时,一路沉默的她把这一切归粗暴直接地归因于两个字:男人。
远离男人,尤其是那两个讨厌的男人。
这个决定发自肺腑,也聊胜于无,毕竟该联系的还得联系,没联系的依旧老死不相往来。
重回拍摄的安然又忙碌起来,已经没空分神去研究什么狗屁男人。
倒是秦天还记得她的不开心,又问过一回,安然女主上身,十分洒脱地一挥衣摆,“闯荡江湖的过眼云烟罢了,不足挂齿。”
秦天立即拱手弯腰,配合得很,“女侠睿智,在下佩服。”
安然跨腿踩在长凳,肘弯撑在膝盖上仰天大笑,果真豪迈。
女人一旦有了事业,恰如韭黄遇见阳光,原来外头遮天蔽日的东西,只是为了把她扭曲成另一个物种,没了它,反而活得更健康茁壮,露出本来的面目。
年轻时候肆无忌惮地享受所谓的爱情,到头来发现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游戏。
那些逢场作戏,吃喝玩乐如果也能称□□情,那爱情实在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东西。
沉淀后的安然发现,工作比男人有意思得多。
可惜她不就山,山也没饶了她。
先是杨雪文打电话过来,说替她接了一个运动品牌的广告,一个月后会抽空进行广告拍摄。
安然不会拒绝工作,但剧组日程紧密,请假并不容易。
杨雪文一改以往的焦头烂额,干脆地表示包在她身上,会跟导演协调好。
安然心想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她现在也耍起了作威作福那一套。
还没想完,作威作福那一套又轮到自己身上了。
“你怎么回事儿,又跟程总闹上脾气了?”
安然白眼翻到后脑勺,身边哪来那么多间谍?
“你在我手机上装窃听软件了?”安然没好气。
“我这是关心你好不好?”杨雪文更没好气,这大小姐脾气比金主大,一回两回是情趣,三回四回是不知趣,“你真当人家是做慈善的?脾气不好对着你助理发,别对着金主发。”
金主,金主,安然听着跟叫她妓女也没差了。
“金主是人助理不是人啊?”安然自己跋扈,却听不惯别人说风凉话,“你别管那么多,我自己有数。”
杨雪文才不信,“你能有什么数?!我跟你说,我可听夏秘书说了,后面可能会给你接个跟好莱坞班底合作的电影,明年悦来的主打项目,你赶紧给我识趣点儿!”
程峻的秘书?
安然跟他来往不多,只是有时候会替程峻送东西或者传达消息给她,大概工作事宜程峻也安排他接洽。
相比起来,杨雪文如今倒是跟那边相处不错。
或许正是因为品尝到了权力的甜头,才让她从过去的正义凛然到现在倒戈得彻彻底底,跟青楼老鸨似的。
可他们现在是一根线上的蚂蚱,安然应不下,也拒不了,只能含糊说知道了。
杨雪文再三交代她记得打电话示好,最后被安然不耐烦地挂了。
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这通电话不打为妙,否则她可能会忍不住又甩脸子,情况更糟。
彼此不联系,在安然眼里是冷静。
在程峻眼里,成了另一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