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人不经意的成长或许只需要经历几个日月。
不知何时,太宰不会再在鸥外工作的时候,从四面八方随机刷新然后理直气壮地黏上来了。蓬勃的好奇心在自尊独立强化的过程中得到了有效的收敛,变得矜持了许多。
——但或许也只是矜持了而已。
鸥外感官敏锐地捕捉到了某位少年自身后悄然接近的脚步声,他轻轻勾起唇角,「看,这不就来了吗?」
“森先生,在忙吗?”毛茸茸的脑袋越过大人的肩膀凑了过来,拥有柔软卷发的少年大大方方地朝桌面看了一眼后,便迅速撤离,“唔,又是港口的那些事吗?”
“森先生这么热衷于新型武器的走私,是想要把Mafia打造成军队吗?”太宰带着戏谑的笑容评价道,“这样下去,那些部下更要认为使用蛮力是一通百通的方法了哦?”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鸥外苦恼地叹了口气,他用钢笔尾端摩挲着自己的鬓角,“自从我上任之后,特务科那边的试探就愈发频繁了,这周已经接到四起疑似间谍行动的汇报了……无论如何,弄出些动静来,既振奋士气,还能作为威慑,也算是一举两得的事了。”
“嚯~原来如此,是烟雾弹呀。”太宰稍微一想就明白了,“重要的是”太宰稍微一想就明白了,“重要的是武器这个门类本身,而不在规模和数量。放出关于武器走私的风声,混淆特务科和海上安保厅的视听,实际上是被查获也能够全身而退的小规模交易,就可以在暗地里操纵真正的交易目标了——森先生真正看中的是什么?”
“港口的油气进口贸易与储存权。”鸥外运筹帷幄般微笑了,眼中闪烁着对少年的喜爱与赞赏,“已经派了部下暗中去进行人事接触和商业谈判了。”
“诶~如果顺利拿下,就算是拿捏住国民经济的命脉了吧?”太宰漫声感慨着,“真是了不得的豪举,森先生加油哦~”
闻言,鸥外轻轻笑了笑,“看来这件事不太能够引起你的兴趣……治君今天找来,就是想看看我在忙些什么吗?”
“……怎么,我没事就不能来打扰森先生吗?”少年用唱歌般的语调说着,他踱着轻快的步子在办公室里转圈,一会儿翻翻鸥外为了充门面而专门买的一排重的要死的硬壳精装书,一会儿又发现都曾经读过七七八八,就失去了兴趣,转头跑去开藏在角落里的机密保险箱,也不管一旦他密码输错了,首领室中会不会响起惊天动地的警报声。
鸥外无奈地听了会儿动静,把少年喊回身边,泰然自若地推过去一摞文件,“治君如果实在无聊,可以帮我处理一下这些哦。”
少年不可置信地瞪着被推到眼底的那摞文件,接着又抬眼瞪着鸥外脸上的笑容。
还没等他开口反驳,便听见大人微笑着调侃道,“是谁在一两年前,还哭着闹着想要参与进Mafia的事务,现在又……”
话还没说完,文件就在眼底嗖得一下消失无踪了,随之一同消失的还有少年红着耳根离开的纤瘦背影。
鸥外于是心情畅快,继续低头看起文件来,不一会儿就听见了办公室的另一头传来了奇怪的动静。
「等等,事情好像有些不太对。」辛勤操劳的黑手党首领批阅的动作彻底僵住,欲哭无泪地想,「那好像是碎纸机启动的声音。」
“治君,过来一下——”鸥外再次无奈地唤道。
“哎呀?森先生怎么这样心急,文件我还没有处理到一半哦?”太宰埋怨着出现了,神情无辜而可怜,如果能够忽略他的发顶和身上挂着的再显眼不过的长条纸屑的话。
“………”鸥外深深、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他拨通了手边的内线电话,言简意赅地命令道,“今天早上的文件,再送一份同样的来——没错,完全一样的。”
用乖巧而无辜的表情站在一旁听完了这一段话,仿佛知道自己不会受到任何责备的太宰,才勾起唇角露出狡黠的微笑,“森先生上当了!”
说着,少年从身后原封不动地抽出来那摞文件,送到了大人的眼底,接着继续漫声抱怨了起来,“真是的,竟然都是已经被您批注过的文件,只差首领的签名就可以了,森先生专门留下这部分文件给我来写,是在哄小孩吗?我告诉您我会模仿您的笔迹,可不是想让您陪玩签名游戏的!”
“哎呀~”鸥外受宠若惊地接过文件,看到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签名后,他弯起眼角,温声夸赞道,“但治君这不是做得很好吗?”
太宰得意而矜持地轻哼一下,接着,他状似漫不经心地询问起来,“说起来,今天爱丽丝怎么不在?”
“唔?今天没有需要「秘书小姐」出场的时候。”鸥外眨眨眼,问道,“治君想见爱丽丝了吗?我可以现在就……”
“那就不必了!”太宰十分果断地打断道。
鸥外疑惑地歪着头片刻,唇角的笑容重新变得僵硬,“等等,治君,刚才被碎纸机碎掉的那些是什么?难不成是爱丽丝酱的画吗?”
太宰哼起曲调,“森先生猜猜看~?”
“……千万不要是真的啊,治君!”鸥外差点流下两条宽泪,“她会闹死我的!”
少年露出狡黠的笑容,“骗您的,只不过是废纸而已。”
鸥外彻底松了口气,他心力交瘁地倒下了,「这孩子,今天今天就是专门为了捉弄我,才会出现在Mafia的吗?」
「不,一般来说……」鸥外打量着少年的表情,琢磨着,「他应该是有些事想要与我分享。」
“碰到什么有趣的事了吗?”这次,鸥外言简意赅地切中肯綮。
“我还以为森先生永远也想不到问呢~”果不其然,太宰如此回答着,他骄矜着表情漫声感慨了起来,“毕竟一进门来就被指挥着干这个、干那个,也完全没有被担心这几天在外边有没有被人欺负。”
“那么,治君被欺负了吗?”这次鸥外选择从善如流地问道。
“完全没有~”活蹦乱跳的少年语气欢快地回答道。
“唔……”鸥外以手托颌,状似困惑地询问道,“所以,治君今天不是来寻求安慰的,那又是为了什么?”
“我想要森先生尝尝这个!”图穷匕见,少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从身上不知何处摸出了一个迷你便当盒。
太宰将便当盒打开推到鸥外的眼底,只见里面躺着一些神似石灰岩、但断面却十分光滑的灰色碎块。
「难道是特制的牛轧糖吗?」鸥外神情严肃而谨慎地打量着便当盒中的内容,「等等,这个熟悉的灰白色泽,该不会……」
鸥外顿时在心里泪流满面,拒绝想象家中厨房的狼藉现状,「明明严令禁止了部下给这孩子运输食材……不过,如果这孩子真的想做的话,这个禁令也难不倒他吧,毕竟只是买个菜的事?」
“没错,是重新制作的改良版哦~”太宰得意地介绍道,满脸都是「您是阻止不了我的」的狡黠,“森先生快尝尝看,味道很不错的!”
说着,少年竟也从便当盒中拿出一块,抛入嘴中,像吃硬糖豆一样“嘎嘣嘎嘣”地嚼着,神态自若,且暗藏期待。
「行吧。」鸥外放松了自己谨慎地态度,他纵容又无奈地想着,「这孩子总不会害死自己。」
于是,他也顺着太宰的意愿,在少年亮晶晶的眼神中,拿起一块送入口中。
「……味道竟然真的意外得不错。」鸥外微微睁大了眼睛,一边用心品鉴着,一边有些哭笑不得地想,「豆香味很浓郁,是因为一直在努力浓缩豆浆的缘故吗?」
很快,他就注意到了太宰发明的神秘小零食的另一个显著特征,「好硬,需要非常注意咀嚼的方式,才能在不伤到牙齿的前提下咬碎,是因为配方里有超量的钙粉吗?叮嘱了他不能这样多吃,就想办法弄成这样的小分量了吗?……这孩子,发明这个又是想要恶作剧谁呢?」
“还不错。”最后,鸥外带着有些勉强、又颇为欣慰的复杂笑容,夸赞道,“治君做的这叫什么?”
“是「硬豆腐」哦!”太宰兴奋且骄傲地回答道,他啪嗒啪嗒地挥舞着双手,“压出来超大一块的~最后还是我拜托广津上门,用异能力帮我砸碎的哦。”
「……这次也辛苦你了啊,广津。」鸥外在内心对忠诚的部下发出由衷的感谢。
“主要成分就是豆腐和钙粉,怎么样,是很有营养的小零食吧?”太宰有模有样地介绍道,并且十分大方,“这盒就送给森先生了哦~”
“……剩下的治君都要自己吃掉吗?”鸥外谨慎地询问道,并已经开始在心中盘算着给少年进行牙医预约了。
「听到牙医的钻头声,这孩子估计又要哭闹半天吧?哎呀,那场景真是可爱啊~」被折腾了半天的鸥外,此时身后也隐隐冒出恶魔尾巴。
“唔……?”太宰眨眨眼,许是直觉中感受到了莫名而来的危机,他迅速补充道,“我做了好多呢,已经送给广津先生好一部分当作谢礼了哦!接下来,我还打算送给红叶姐、织田作、安吾……唔,中也勉强也算上吧!”
说出了最后一句后,少年还表情纠结地低声嘀咕起来,“可恶,这样不就算是资敌了吗……但还是想要看到中也被膈到牙齿的表情,所以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闻言,鸥外颇为赞同地颔首,“唔,多送出一些完全没有坏处。”
哪想到,少年的鸢眼再次变得亮晶晶的,“森先生,会考虑在Mafia食堂推广吗?”
可靠的首领唇角的笑容也再次变得僵硬,“不太想让Mafia多出牙医上的补偿支出呢,治君。”
“诶~真没劲。”太宰漫不经心地感慨着,显然没有真的生气。
鸥外见状却洞若观火般笑了笑,“治君要是觉得他们太过吵闹的话,也没必要将他们全部送去看牙医哦?跟我说下就行——要制止吗,那些传闻?”
太宰吃了一惊,他掩饰般转过脸去,露出碎发后红红的耳朵,“什么啊……森先生这样一本正经的态度,我还怎么得寸进尺地讨要补偿啊?”
鸥外熟练地对某个词汇进行了过滤,继续从容微笑着,“想要怎样的补偿?”
太宰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神色,“我说什么您都会答应吗?”
“看情况。”鸥外如此回答道。
“……切,滴水不漏的狡猾大人。”少年嘟囔着,语调又变得活泼欢快,“我想去东京玩~森先生考虑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