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鸥外颇有些意外地眨眨眼，又感到些欣喜，他迅速地应诺了，“可以哦？不过我能问问，治君为什么突然就对那边感兴趣了吗？”

“是秘密～”少年表情矜持地卷起唇角，显然是在压抑着喜悦的神情。

“说起来，送了你旁听证之后，东京大学那边还没去过吧？”没有太多的犹豫，鸥外便思索起来，他在心底默默计算着能够在东京顺便完成的事务，一边试探着说，“正好，这次带你去认认路。”

“诶～又是那种社交场合吗？”太宰迅速领悟了工作狂的意思，他顿时相当不满地眯起眼睛，“这不算补偿，算是虐待了吧！”

“好吧，那我们就不见外人，只去逛学校和办手续。”鸥外眨眨眼，从善如流地迅速收回了提议，“和医学院院长的见面，我自己去就好。”

说着，黑手党首领拿起手边的内线电话，“接情报部长——黑川君，你与业务部那边商讨，整理一份最近东京那边可以让我亲自去处理的事务……要选择尽可能安全悠闲的场合。没错，要尽快。辛苦你了。”

放下电话后，鸥外向着少年诚意十足地微笑起来，“怎么样，满意了吗？”

“……实现得太快，好没有真实感！”太宰眨了眨眼，油盐不进般感慨着。

鸥外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便听见太宰用跃动着道声音说道，“总之，谢谢森先生～”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少年便像只猫一样脚步轻快敏捷地溜走了。

第二天，鸥外收到了一副被用胶水贴起来的纸条拼图，明显是被用碎纸机裁碎的文件制成的。

鸥外努力辨认着拼图上的涂鸦文字，辨认出了上面写着『碎纸机中有惊喜』。

「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裁得这么细碎了还能拼回来……？」黑手党首领一边如此想着，一边带着困惑与谨慎，小心翼翼地打开机器的碎纸回收箱。

下一刻，五彩缤纷的纸屑就像礼花一般骤然爆出，漫天飞扬。

鸥外一边感动，一边欲哭无泪地联系后勤人员前来打扫。

「这孩子，是天才的同时也是恶魔啊……」

……

总而言之，这大概就是太宰会出现在东京的前因。

黑手党首领选择地下拍卖会作为行程的一环，当然另有目的，这种灰色拍卖行中，有许多竞拍品的来历都相当耐人寻味，若是能够发掘其中的蛛丝马迹，不失为增添盟友或者铲除对手的一条好手段。

太宰却对拍卖会感到意兴阑珊，毕竟参与到其中的，大多是只懂得投机倒把的生意人罢了，倒是白白可惜了那些艺术品。

倒是鸥外为了哄孩子开心，主动提议着玩起了「猜测拍卖品的来历」的游戏，引得少年重新提起了兴趣。

接待港口黑手党首领的包厢足够安全也足够私密，还有黑蜥蜴的精英们守在门外，太宰和鸥外便毫不拘束谈论起对每一件拍卖品的看法。

其中的7号拍卖品不约而同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鸥外便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竞拍按钮。

当织田作之助在仓库中拿走画作闹出动静的时候，太宰正表情认真地将到手的7号拍卖品——或者说宝石们捏在指尖打量着呢。

这是一堆来历不明的宝石，在其他艺术品精致的工艺的衬托中，这种囫囵将一堆不成套的宝石送上拍卖行的，实属异常。然而，可以说竞拍品的呈现缺乏体面，但却无法质疑宝石本身表现出异乎寻常的高品质。

许多时候，当粗制滥造与精美绝伦并现于同一事物之上之时，便意味着可疑。

竞拍品被恭敬送到手的那一刻，太宰就迫不及待地凑上去，伸手将所有宝石全部摸了一遍，鸥外在他旁边坐着，纵容默许着少年的一举一动。

然而，宝石们没有变成沙子、也没有变成普通石头——竟是货真价实的。这更加可疑了。

太宰抬起头，才和鸥外简短交换了想法，惊天动地的警报声便响彻大厦。

16号拍卖品——那幅被太宰一眼认定可能暗中遭受了破坏，所以只能暗中贬值，被窃自凡尔赛宫的后文艺复兴时期名画——被明目张胆地拿走了。以一己之力突入安保森严的大厦的是他的朋友，织田作之助。

发现他们并非目标之后，鸥外就要求主办方将监控转播到包厢中。

“……这可真是有些出乎意料。”鸥外凝视着屏幕，少年人的身影在其中时隐时现，身法凌厉迅捷犹如鹰隼，子弹精准而无情地替他清扫障碍，却没有杀掉任何一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突出重围。光是如此看着，就不由让人心神战栗。

“治君，想要我出面去帮他吗？”鸥外饱含深意地提议道。

太宰只是瞪大了眼睛，默不作声地盯着眼前的直播看，不一会儿，他就显而易见地放松了下来，哼起奇异的曲调，“他会赢的～”

“更何况，”他接着说，“我觉得织田作不太想和我们扯上关系哦～”

“……那还真是可惜了。”鸥外真心实意失落地感慨着。

然而，还未等鸥外发出更多想法，便听见广津叩门恭敬通报道，“首领，有一位自称『Ace』的先生想要见您，他自称为7号拍卖品的提供者。”

穿着燕尾服、浅金色不对称鬓发垂下遮住了一只眼睛、带着耳坠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迎着两人的视线，男子不卑不亢地轻轻躬身，“失礼了，新任的港口黑手党首领，我是Ace。我专门来拜访您，是为了与您谈一笔生意。”

“真是令人惊叹的身手，若用生动的比喻，他的生命价值就等同于饮血的红宝石吧？”Ace看着监控上的画面，突然轻笑着感慨道，“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故，若以后还要将货源再委托给此处，于我而言实在是有些寝食难安了——所以，首领阁下，您的意愿如何呢？”

太宰面无表情地半转过身去，隐藏起自己一瞬间变得冰冷的眼神。

站在他旁边的鸥外当然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于是只是对青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Ace君可以先将联系方式留下。”

等青年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门口，太宰表情冰冷地转身，语调厌恶地道，“恶心的家伙。”

“治君猜到了什么？”鸥外轻声询问，“宝石的来历？”

“……只是有些推论罢了。”太宰抿了抿唇，垂眸盯着自己的双手，鸢眸变得阴郁。

鸥外于是蹲下身，他一言不发，什么也没安慰，只是将太宰的双手握在掌心，仿佛这样就能保护少年短暂逃脱手中沾染淋漓鲜血的罪责。

片刻后，他才轻声对少年道，“织田君快要逃出去了哦，要悄悄追上去看看吗？预测他的行动轨迹，对治君来说应该不算是什么困难的事吧？”

太宰的表情由阴转晴，并后知后觉有些害羞地抽回双手，顺序背在身后，仿佛是要隐藏起更多情绪波动般，他用异乎雀跃地语调说，“好像很有趣的样子，我们快出发吧，森先生～”

于是，港口黑手党的队伍出发了。车队由广津先生转述太宰的指示，在少年的指挥下朝着一个仿佛毋庸置疑的目标驶去。

“您在计划着了吧？”在安静的车后座上，太宰放下传呼机后，突然说。

“什么？”一直挂着赞赏喜爱的笑容，旁观少年指挥的鸥外反问。

“招揽织田作。”太宰言简意赅地说。

“让人很难放弃啊。”鸥外竟也是十分坦诚笑了笑，“治君可真是交了个了不得的朋友——不高兴了吗？”

“没有哦，您想问的话就去问吧。”出乎意料的，太宰语气从容而平静地回答道。

“哦呀？”鸥外颇有些意外地感慨着，“我记得很久以前，你还担心我会利用他，现在看法改变了吗？”

“只是想起森先生曾经说的「朋友与敌人」的论断……”太宰轻声说，表情隐匿在黑夜与灯光揉成的虚影中，“您说过的吧，「有些人如果不是同伴的话，最好也不能让他成为敌人」，我就是觉得您不会选择得罪织田作这样的人罢了。”

“仅此而已吗？”鸥外温声问道，紫眸倒映着少年倔强的表情。

“……我没有不高兴的资格吧？”这下，太宰眯起眼睛，表情变得生动起来，语调也活跃了许多，只是怎么听都还是在使气，“织田作就是织田作，而我只是他的朋友，没有替他应允或者拒绝的资格——森先生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

「哎呀，总觉得话里有话。」鸥外无可奈何地想着，他不由弯起眼角，「如果真的对他的朋友们生出了哪怕一丝利用的心思，都会狠狠伤害到这孩子的感情吧？」

「放弃理性上的最优解实在是可惜，却意外的并不感到捉襟见肘、束手束脚。」鸥外默默思忖着，「不知不觉，我也因为这孩子的遭遇而改变了许多啊。这种由于爱屋及乌的退让而产生的无奈，感觉也不太坏……」

仿佛能读懂他的表情和内心，少年重新向他露出了一个亲近又狡黠的笑容，“更何况，森先生曾经试过吧？现在我依旧觉得，织田作他不会答应的哦，要打赌吗？”

鸥外尚未出师便被宣告兵败，只好欲哭无泪地说，“总要让我尝试下吧？我保证会很尊重织田君的。”

“哼，您最好记住自己这句话，不然我就将森先生保险柜里的文件全部扔进碎纸机！”

“千万不要啊，治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