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行急忙摆摆手:“不用不用,一套衣服而已,不值钱的。”
“事情因我而起,还是要算清楚。”李宁玉认真的说。
“真不用了李警官。”宋知行感觉睫毛要粘住了,狼狈地捋了把头发,“我先去趟洗手间,麻烦你在这儿等等我!”
不待李宁玉回答,他匆匆跑走。
这时手机响了,何剪烛火急火燎地问:“宁玉,你在哪儿呢?事情办完了吗?”
“庭审刚结束,正准备回去。”
“好,回去办公室等我,我有事说,关于案子的。”
“好。”
李宁玉挂掉电话,犹豫一瞬,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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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回到刑侦大队,李宁玉路过时看了眼顾晓梦的工位,没人。
她想起顾晓梦这会儿应该还在图侦办公室,便径直进了自己的办公室,脱掉沾了红油漆的外套塞进储物柜。
桌上突兀地多出来一个透明的矿泉水瓶,灌了大半瓶水,一把五颜六色的艳丽小花插在里头,给严肃的办公室带来一抹生动。
李宁玉静静注视,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抚摸娇嫩的花瓣,眉头逐渐舒展。
她知道是顾晓梦。
作为柠江分局的优秀劳模,李宁玉常常是那个来得最早,走得最晚的人,而自从顾晓梦加入柠江分局后,她的车前后视镜上时不时就会出现一朵漂亮的小花。
花出现的频率其实并不高,有时是玉兰,有时是蝴蝶花,有时是一串铃兰,就像开盲盒游戏,十分随机。
某日清晨,李宁玉站在在窗前,亲眼看到顾晓梦鬼鬼祟祟靠近自己的车,往车前后视镜的耳廓上放了一朵郁金香。
那天顾晓梦穿了一件姜黄色的薄毛衣,柔软发丝上流动着光点,影子在脚下欢快跳跃,她的皮肤被日光照得很白,眉眼带笑,嘴唇透出晶莹的粉红,整个人也靓丽得像一朵花,在阳光里翻涌着明媚的色彩。
也不知道从哪个绿化带里摘的。
李宁玉暗暗想着,没有惊动顾晓梦。
她把这当做年轻姑娘毫无恶意的、稍显稚气的分享方式,由着“摘花小贼”饶有兴致地进行她的“簪花游戏”,此后也继续装作不清楚不知道不在意,因为冥冥中有种预感,如果主动点破,那朵花就不会再出现了。
反正,她总会有玩腻的时候,倒不如顺其自然。
指尖抚摸花瓣,摸着摸着,李宁玉逐渐察觉出不对劲了。
顾晓梦虽然恣意张扬,有时也粘人,但向来有分寸,只在不妨碍到自己的范围内活蹦乱跳,怎么这次直接登堂入室,把花送到办公桌上了?
还有这些小花的品种,附近东南西北所有路口的绿化带里她都没见过,更像开在山上的野花,那小贼哪来的外国时间上山,还辣手摧花一薅薅了一把?
她弯下腰,用目光丈量简易花瓶落在办公桌上的位置和角度,然后坐回桌前,拿出小刀开始削铅笔。
细细的黑色粉末落在洁白的打印纸上,聚成迷你小山,再将白纸折叠,送到矿泉水瓶上均匀抖落,轻轻一吹。
她在靠近瓶口的位置发现手指印,它们在覆盖了一层铅灰后变得清晰可辨。
双手指掌面的皮肤花纹人皆有之,不同人的手指、手掌表面的皮肤花纹各有不同,若按总体结构区别,人的指头花纹有弓型纹、箕型纹,斗型纹和混杂型纹。
眼前的这两枚指纹,就属于出现概率极低的混杂型纹——内部花纹纹型畸特、结构杂乱,队内上下那么多人的指纹样本中,她只见过一个人有。
吴志国。
“宁玉!”
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何剪烛径直推门而入,手里拿着空气清新剂,扬手就是一顿乱喷。
“不好意思哈,没来得及洗头,我感觉自己都快被腌入味儿了。”何剪烛猛吸几口气,突然瞧见垃圾桶里有一把非常鲜艳的小花。
“咦,这谁送的花儿啊?”她好奇地问,“还开着呢,怎么就扔了?”
李宁玉坐在办公桌前,抽出湿巾擦手,懒懒地掀起眼皮瞧了她一眼:“有事说事。”
“哦对,正事要紧!”何剪烛拿出手机,“筛污现场不对劲儿啊,15辆吸粪车拉两趟了,大家伙找了二十多个小时连块人骨都没发现,这也太干净了。”
李宁玉接过手机翻看现场照片,眉心一跳。
“李队!”
还没说话,王宽架着白小年冲进了办公室:“爷爷的,我们淘了一天一夜的——哎?何法医你来了啊!”
“嗯,我们正在说。”
何剪烛点点头,看向一脸菜色的白小年,关切道:“你还好吧?”
“没事!不用管我,你们继续。”
白小年腿软地瘫在小沙发上,拿出风油精往鼻子底下抹,王宽说得对,粪场确实比垃圾场臭一百倍,他吐得昏天黑地,没晕过去已经算进步了。
“尸体找不到,怎么往下查?”王宽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难道是这几天雨水多冲到主管道里了?”
“出不去。”李宁玉说,“每个小区的化粪池水在排放到城市污水管道之前,会经过第一道处理过滤,固体废物大部分会落入沉淀池。”
“那,难道他用绞肉机把尸块全绞成肉泥了?”
“不可能。”何剪烛反驳,“新手肢解尸体少说得花两三天,就算他切得足够快足够多,那得用多大的机器才能全部打成泥?”
“这也不能那也不能,”王宽急得抓耳挠腮,“那尸体到底是怎么消失的?”
“我们被误导了。”
李宁玉的瞳色更深了几分,片刻后沉声说:“他根本没把尸块冲进下水道。”
王宽张了张嘴,片刻后吐出短促而愤怒的感慨:“操!”
就在这时,顾晓梦敲敲门进入,不大的办公室一下显得拥挤起来。
她察觉到气氛不对,靠近后疑惑地问:“李队,出什么事了吗?”
“现——”
视线垂落,顾晓梦突然看到李宁玉的手腕上红了一片,她的肤色本来就白,那圈勒痕在细腻肌肤上更是红得刺眼,雪白袖口上还沾了些红点。
心口抽紧,顾晓梦马上牵起她的手仔细检查:“你的手腕怎么了?”
办公室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齐刷刷射过来,凝聚在她们身上。
众目睽睽下被她握着手,李宁玉感觉自己的脸唰得一下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