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李大小姐,李大美人,我的姑奶奶!你就原谅我吧,那真不是我的意思!”
何剪烛跟在李宁玉身后,信誓旦旦:“我发誓,如果我们是合伙骗你,我就英年早秃!”
老天奶作证,自己真是清白且无辜的。
她刚回来就遇上案子,在单位碰头谈的都是公事,还没察觉出什么,等忙里偷闲约李宁玉吃饭,被拒绝了两次,才感觉到她的冷淡。
纳闷之下,何剪烛记起何弘曾约见李宁玉的事,打电话过去问,才知道这蠢男人都说了些什么,气得她把何弘骂了个狗血淋头。
解除误会拖不得,今天她加班出了个非正常死亡的现场,忙完赶紧再约李宁玉,听说对方正在逛超市,直接杀过来堵人。
“知道了。”李宁玉的声线平淡,没什么情绪起伏。
休息日,她穿便装,一件水蓝色薄开衫套在款式简洁的白T外面,长发柔顺散落,为了方便乔装,留的并不太长。超市里照明充足,灯光装点了她的眉眼,整个人显得恬静温润。
何剪烛以为她还没消气,干脆挤过去揽住她的胳膊撒娇。
“虽然作为好姐妹,我确实很关心你的人生大事,但肯定要先征求你的意见啊,再说何弘的智商和你根本不在一个层次,还大男子主义,我都嫌弃,怎么会介绍给你呢?”
天地良心,她何剪烛向来帮理不帮亲。
大家小时候光着屁股一起长大,对这个哥哥她知根知底——心肠不坏,但脑子有坑,在家享受惯了独生子的宠爱,自命不凡,看谁都觉得对方想从自己身上学到点东西。
要不是何弘的小九九藏得深,何剪烛宁愿断亲也绝不会让他见到李宁玉。
李宁玉被束缚着有些难受,将人推开,重复一遍:“我知道了,你站好。”
她性子冷,但并非小心眼,既然是误会,看在何剪烛诚心诚意来道歉的份上,当然不会再计较了。
何剪烛立马放松了:“我就知道你宽宏大量!不会记仇。”
瞄了眼购物车里的零星物品,她又顺着李宁玉的手往货架上瞅:“你都在这儿转两圈儿了,想买什么?”
“燕麦。”李宁玉说着,从货架上取出两包不同品牌的麦片,有些纠结。
自从上次吃过顾晓梦带的牛奶燕麦粥,她在家尝试自己做,可煮出来的味道寡淡,一点糯香的后味都没有,几经尝试后,觉得问题出在麦片上,今天刚好有空,就来逛逛。
“哦,那你看。”
何剪烛陪着她逛,随口问:“宁玉,那个新来的白小年你了解吗?”
“他怎么了?”
“也没怎么,就是挺有意思的。”何剪烛笑得眉眼弯弯,“这不是跑我们技术室请教来了么,送了一堆零食。我跟他聊过几次,他约我下周不忙的时候一起吃饭。”
“刚来不久,了解不多。”李宁玉谨慎回答。
“哦,他长了张娃娃脸,我以为他比我小得多,原来就差两岁。你知道有多巧吗,我俩是同月同日出生的。”
“看来你对他有好感。”李宁玉扫她一眼,人只在自己感兴趣的事物上会滔滔不绝。
刑事科学技术室内设多个专业实验室:法医室、痕迹检验室、理化检验室、DNA实验室等,白小年之前问的那几个问题,真要求教,不该找何剪烛。
每次去拿报告,他总是最积极的,还旁敲侧击地问过各位大拿都喜欢什么,比如法医何剪烛?理由是以后免不了麻烦大家,想送点小礼物,李宁玉认为不该擅自透露好友的隐私,铁面无私地驳回了提问。
感情生发需要互动的过程,何剪烛收下零食,又同意约饭,就代表是愿意进一步了解的,李宁玉只是恋爱经验少,并非低情商,还不至于看不出来。
但她又想起那天,白小年搭在顾晓梦椅背上的手和靠近的脑袋,后来还送人回家,说要认认路。
眉头不可控制地蹙起。
“对,有啊。”何剪烛大方承认,都是奔三的成年人了,不至于谈起情爱来还要遮遮掩掩,“不知道为什么,我看见他就觉得很亲切。”
“我对办公室恋情没意见,只要不影响规定和工作配合。”李宁玉意味深长地说,“如果他值得。”
“嗯嗯,那就继续了解看看嘛。”
何剪烛笑着应声,话题一转,落到李宁玉身上:“那你呢,奔三了,还不打算换换生活模式——比如谈个恋爱?”
她们真正熟悉,其实在工作单位重逢以后。
高一同班时,两人几乎没说过话,不是不愿,是不敢。在何剪烛的印象里,这位名动全校的超级学霸对谁都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虽然因为才貌兼备吸引了一批追求者,但也因为性格高冷没少被编排。
年少的何剪烛理解能力有限,只能将李宁玉的冷冰冰解读为天才睥睨庸人的不屑,等升上高二,人家又直接跳级到高三去了,更没机会深交了。
她一直以为李宁玉的未来会在某个研究院里,哪料命运居然让她们在刑侦大队重遇。直到两人日渐亲近,何剪烛才发现李同学只是单纯话少,她们对工作的态度和一些生活理念还是很合拍的。
“我想起来个事儿。”
何剪烛心有疑惑,也直接问了:“你哥那朋友后来去哪儿了?就那位常来探班的高富帅,我当时以为有戏呢,最后居然不了了之,什么情况?”
“聊不来。”
李宁玉的注意力在货架上面,显得漫不经心。
一个擅长数学与逻辑的人,对“爱情”这种虚无缥缈,有极大不稳定性的东西是克制的,甚至是失望的,年少青涩时,尚有慕强光环在,可等长大成熟,那层滤镜便碎得彻底。
她也曾尝试和有好感的人多接触以增加了解,可往往情感沟通还没足够默契,对方就暴露出控制欲,从抱怨她太看重学业到抱怨她过度在意工作。
在李宁玉看来,人生就是一个既定的数学模型,要怎样的结果,就输入怎样的数据。她可以享受孤独,也不介意分享精神世界,但需要理解和尊重,如果一段亲密关系的建立带来的负面情绪比正面情绪多,那就是不健康的,她会毫不犹豫地排除掉。
“怎么,还放不下啊?”何剪烛叹气,“人生还长着呢,咱也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是不是。”
李宁玉觉得莫名其妙:“你什么意思?”
“别瞒我了,我都懂。年少时的第一次心动总会惊艳了时光,温柔了岁月,失去时也特别痛~”
何剪烛拍拍她的肩,一副过来人的语重心长:“想当年我被初恋劈腿,哭得肝肠寸断,觉得再也不会爱上任何人了,后来幡然醒悟——货烂得清人烂得扔,男人的真心恐怕还没福尔马林保质期长,为那玩意封心锁爱不值当,地球少了谁不能转?”
李宁玉:“......”
“说清楚。”她敛眉,“我喜欢谁了?”
“甄帅呀!”
何剪烛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情报有误?
“就是上高一时,常排在你后面的那个年纪第二,甄帅呀!”
甄帅,人如其名,长得确实帅,成绩好,家境也好,迷得青春期的姑娘们神魂颠倒,私下给他评了个“一高校草”的头衔。
何剪烛回忆:“高二时他随父母出国,你们被迫分手,他哭得稀里哗啦,你不也哭了吗?就那次体育课后,操场边的柳树底下,他还帮你买冰水敷眼睛。”
“谁跟你说的我们在一起过。”
李宁玉愈发怀疑何剪烛的脑袋出了问题,毕竟她的记忆力从不出错。
“我又是什么时候为他哭的?”
“那会儿你俩坐同桌,羡煞无数少男少女,有人说你们谈了,我还不信,但他自己承认了,怕老师知道,恳求我们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