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晓梦回神向他道谢,接过早餐。
“哎,你怎么不先问我吃什么?”白小年轻踹林七,故意打趣。
“少说一句饿不着你。”林七窘迫地回踢一脚,塞给他煎饼果子和粥,“吃吧吃吧,不够还有!”
白小年不客气地照单全收,咬着吸管问:“李队不是担心赶夜路不安全,让你们休息一晚再回吗,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大家伙在这儿连夜追查,我们哪儿好意思安然入眠,天刚擦亮师父就催着走。”
林七拉过椅子挤着他坐下:“那杨兴旺什么来路啊,怎么又冒出来个宿管?”
“还不清楚,只知道他老家是夕阳省广乐市的,给当地警方发协查函了,程序你懂的,慢慢等吧。”
白小年和他共享信息:“至于宿管王秀芬,老家白云省,2013年就在学校了。学生公寓的值班安排是三人轮班制,案发那天她刚好休息。目前王秀芬、常凯和钱同都在监视范围内,等检材报告一出,有了实证会立即行动。”
“哦......”
林七咬着油条,眼神飘忽着滑到顾晓梦身上,呆呆愣愣地看她细嚼慢咽吃东西。
白小年憋笑,就知道这小子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自打顾晓梦进了刑侦大队,他时不时就过来晃悠,有时闲聊,有时分个水果糕点,但顾晓梦似乎不爱吃甜食,每次等他走后,那些吃食都进了自己的肚子。
正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白小年也不戳破,再说有相似的情感经历,他很能与林七共情。林七长得高大帅气,性格与外形都能与顾晓梦相配,就是不知道顾晓梦怎么想,他还没找到好时机试探。
下午3点,技术室送来一沓报告,确认杂物室里提取到的多处微量血迹均属于韩天,还找到了杨兴旺、韩天和第三人的毛发和不完整脚印。
下午5点30分,王秀芬被带到柠江分局采集足迹和血样。
女人其貌不扬,双手粗糙,肤色暗沉,老气的外套在大街上随便一瞅都能找到同款,要说有什么能够令人印象深刻的记忆点,大概就是那双死井一样的眼睛。
几乎没费太多功夫,她很快招供,坦白与杨兴旺其实是夫妻关系,韩天身上的刀伤都是自己刺的。
他们的恩怨还要从去年圣诞节说起,那晚,喝了酒的韩天执意自己开车回家,倒车时恰逢杨兴旺提着铁簸箕经过,不小心刮花了一点车漆。
韩天仗着他文化程度不高又不懂车,狮子大开口索要10万元赔偿,杨兴旺下跪道歉,苦苦哀求后谈到5万,并写下欠条。
从那以后,杨兴旺就时常遭受韩天的言语侮辱和暴力催债,在心理和经济的双重压力下,王秀芬怂恿杨兴旺索性杀人灭口。两人以拿钱为由将韩天骗到杂物间杀害后,她留在现场清洗血迹,杨兴旺则负责抛尸。
李宁玉拿着王秀芬的口供笔录,拢起烟眉。
供述时,她没有恶行暴露的惊惶无措,也没有坦白秘密后的如释重负,更像一截耗尽精气神的枯木,全程死气沉沉,疲惫地、愣愣然地坐着。
那对浑浊眼球里偶尔浮动的茫然,和证件照上的杨兴旺如出一辙。
“为了几万块钱丢了命,真不值当。”白小年感慨,“这夫妻俩虽然可怜,但终归杀了人犯了法,也不无辜。”
“不然有句老话怎么说的——冲动是魔鬼,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王宽揉着鼻子皱眉,“等把杨兴旺捉拿归案,拿到供词,找到凶器,证据链就完整了,就是苦了咱的鼻子,一个案子扒三次垃圾场,我再也不想闻到那个味儿了!”
“顾晓梦。”
李宁玉放下笔录,刚点了顾晓梦的名字,她就凑上前应声:“李队,我跟你去。”
“嗯。”
眼见两人转身就走,一句多余的交流都没有,王宽勾住白小年的肩,纳闷地问:“她俩什么时候这么有默契了?”
白小年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晚上10点,在酒吧街撩妹的常凯和钱同被警方控制,人赃并获,董超和王宽配合审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吓得两人很快撂了。
三人因游戏结缘,韩天出手大方,常带他们吃喝玩乐,常凯和钱同却不满足,以偷梁换柱的方式陆续掉包他的名牌表,两块卖掉分钱,两块留下“钓鱼”。
3月31日那晚,韩天约两人去酒吧其实是为了捉奸计划。
他察觉到韩建国出轨,怕韩建国有了私生子会和自己抢家产,计划去沙南市大闹一场,谁料喝酒喝到一半就失踪了。
至于借钱的原因,竟然是恶作剧。韩天乐于以高姿态欣赏这些“穷鬼”被一点小钱掣肘又抹不开面子直接索要的局促,并享受戏弄他人获得的快感。
为了撇除干系,两人积极供出了一个有作案动机的人,正是杨兴旺,圣诞节那晚他们也在车上。
案情似乎水落石出,在几人供述下形成闭环,会议室里,大家难掩案情即将告破的喜悦,议论纷纷。
“李队!”
王佳慧见李宁玉和顾晓梦回来,好奇地问:“你们刚去哪儿了?”
两人挨着落座,顾晓梦看了眼李宁玉,问大家:“假设你们拿着铁簸箕走在停车场,仅有一人宽的两车中间和宽敞的主干道,你们会选哪条路离开?”
“肯定走主干道啊!路那么宽我干嘛挤中间,万一碰坏别人的车还要赔钱,多不值当。”
“对,这就是正常人思维。”顾晓梦点头,“可王秀芬的供词里,杨兴旺走的是两车中间,还是在韩天倒车时往前凑的。”
事情已经过去四个月,所有监控记录都被覆盖,查无可查。常凯和钱同为了摆脱嫌疑或许会夸大、篡改事实,但王秀芬绝不可能故意给丈夫制造疑点,她还试图包揽全部罪责。
“我跟李队因此又去了趟师范大学,发现他们的工作经历不对劲。”
顾晓梦说:“2013年10月,王秀芬到师大工作,先在食堂帮工,后来去当宿管,往前一个月是每年的新生报到时间,刘素素就是那年入学的;2015年11月,杨兴旺入职火烈鸟酒吧,在那之前也发生了一件事——10月9日晚,韩天□□刘素素未遂,导致她精神崩溃割腕自杀,被送医抢救。”
“还有,杨兴旺和刘素素父女的户籍地都是夕阳省。”
“你们怀疑他们认识?”白小年渐渐听懂了,“就算户籍地同省也不稀奇吧,毕竟全国各地那么多人呢,总有巧合。”
“一处巧合是巧合,两处巧合也可能是巧合,但多处巧合,事情就有些诡异了。”李宁玉开口补充,抱起双臂,“其实有个人被忽略掉了,就是刘素素遇袭当晚,路过并救下她的人。”
“对,所以我们再次约见了刘素素。”
顾晓梦接上话继续说:“她通过照片指认当时吓跑韩天的就是杨兴旺。后勤管理处可以查到——2013年10月至2015年10月,杨兴旺在学校做保洁员,他和王秀芬前后脚入职,同事们并不知道两人是夫妻关系。”
这话犹一出,犹如重磅炸弹,将在座的都炸懵了。
王宽惊奇地拍了拍后脑勺:“真是巧合他妈给巧合开门——巧合到家了!到底怎么回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