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警官的陪同下,两人进入热风酒吧的后院,找到东北角的杂物间。
那里原先是个露天车棚,酒吧的孙老板常在后院捣鼓自己的摩托车,后来飙车摔断腿,摩托瘾彻底戒了,车棚就被改成了杂物间,入户门开在西面,只留一个小小的透气高窗。
白炽灯照亮房间,霉湿气混杂着清洁剂的古怪气味扑鼻而来。
门后扔着旧轮胎,斜靠一棵假圣诞树,西墙有个砌在水泥台上的小水池;南边角落立着两组白色货架,上面摆满维修工具和杂物,其中就有麻绳和大卷黑色塑料袋;一张单人铁架床靠墙摆在东边,光秃秃的只剩床板,旁边还支了张破木方桌。
对于杂物间来说它显得太干净了,房顶不见蜘蛛网,物品摆放井然有序,货架上的浮灰只铺薄薄一层,就连墙壁都涂刷得雪白。
“不用再往里走了。”
李宁玉拦住还想迈步的王警官,这里明显被更改过布局,并仔细刷洗了。货架背面的磕碰凹陷、地面的擦划痕迹、麻绳上疑似血迹的污点,无不在暗示屋子里曾爆发过冲突。
凌晨三点,酒吧陆续关门打烊,熄灭的霓虹灯带走最后一丝热闹。等街上空掉,柠江分局的刑事现场勘察车穿过十字路口,悄然驶入火烈鸟酒吧的后院。
技术员们兵分两路,隔着一道院墙各自勘查,鲁米诺试剂喷洒到杂物间的水池下水口处,很快有了荧光反应。
白小年站在火烈鸟酒吧的后院里,叉着腰叹为观止:“不愧是体育生啊,喝到微醺居然还能爬墙头!”
他打量起院墙下的仿真树:“可我怎么觉得这么爬有点儿扎手啊,够结实吗?是不是得做个侦查实验?”
“白小年你是不是傻。”顾晓梦无语地反问,“谁告诉你韩天爬树上去的?”
“我是有疑问的,可你们刚不是说他自己上去的吗?”
“你听人讲话能不能听完,他是自己上去的没错,但怎么可能爬树?这树还没碗口粗,里头是包胶钢管,哪受得住成年人的重量。”
意识到自己会错意了,白小年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那他到底怎么上去的?”
顾晓梦指指墙头:“墙头上两条并列的条形划痕看到了吗,这个宽度和高度让你联想到什么工具没有?”
“这个......”
白小年有些犹豫,突然望见一旁蹲着干活的段晞停下来,张开双臂冲自己比比划划。
接收到“友情提醒”,他马上说:“梯......梯子?!”
“没错,嫌疑人收梯子时要确保监控拍不到,动作幅度就不能太大,因而在墙头留下了擦划痕,这把梯子就藏在隔壁。”
“那他挪花盆是为了什么?”白小年不甘心地追问。
“宽度不够,影响放梯子。花盆底座重,两个人可以抬,一个人,最省力的方式就是转动花盆往前推,所以才造成了弧形的拖擦痕迹。”
“就这么简单?”
白小年很失望,他还以为嫌疑人是借助花盆和树做了某种机关,能把韩天送到隔壁,搞半天就是碍着放梯子?
“奥克姆剃刀原则——当一种现象有多种解释时,那就选择最简单的一种。”顾晓梦双手抱臂,显得漫不经心,“侦查办案靠证据说话不假,但不是所有信息都有价值,你得会筛除,别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
白小年一脸纠结,欲言又止。
段晞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揶揄说:“有空多向专业人士请教,少看侦探小说,都是艺术加工过的。真实的犯罪哪来那么多冲突和艺术,如果人人高智商犯罪,这个世界也太可怕了。”
被说中心思,白小年脸上臊得慌,转而又自我调节过来,没错,多向专业人士请教——这技术室他是必须得常去了!
见顾晓梦抬脚往外走,他急忙跟过去:“小顾,你去哪儿?”
“看看李队那边有没有新线索。”
“我也去!”
两人前后脚进屋时,正和老板交流的李宁玉难得分神,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又垂下眼睫,顾晓梦自觉凑到吧台旁,一言不发地望向桌面。
跟屁虫只顾左瞧右看,一时分神没刹住车,大肩膀顶过来撞得她猛得往前栽,好在李宁玉反应快,注意到桌板立面有根凸起的木刺,迅速抬手在她腰侧拦了一下,才避免了顾晓梦当众扑桌的丢脸事故。
“谢,谢谢李队。”
顾晓梦窘迫地回头,颇有些气急败坏:“白小年!身为公职人员,能不能稳重点!不要毛毛躁躁的。”
李宁玉:“......”
“对不住,对不住。”白小年点头哈腰赶紧道歉。
孙老板能提供的只有一张工作照,男人48岁,身高1.76米,头发潦草,眼窝凹陷,松垮的眼皮半耷拉着,空洞无神地盯视前方。
两个月前,这个名叫“杨兴旺”的男人应聘到热风酒吧做保洁,以省房租为由,用低酬劳换取在杂物间吃住的权利。
令人意外的是肖经理也认出了杨兴旺,说他之前在火烈鸟干过几个月。
“我要知道他是杀人犯,说什么我也不会留他啊!”
孙老板悔不当初,当初留下杨兴旺,一是看他年纪大动了恻隐之心,二是图便宜,谁能料到这个看似木讷的老实人,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杀人呢?
他的酒吧规模比不了隔壁,生意每况愈下,在设施维护上难免抠抠搜搜,员工们身兼数职,根本没人注意到后院的摄像头被动过。
虽然监控拍不到杂物间门口,但能看到3月31日晚上11点后至次日凌晨2点期间,角落多次有光影投射到地面上,说明有人进出过。东南角的监控架在出院的必经之路上,避无可避,它既拍到了女宿管,也拍到杨兴旺于4月1日凌晨骑着满载纸壳的电动三轮车离开院子。
他4月2日之后就没再来上班了,去向不明,李宁玉立即上报申请各方配合,开展全市范围内的搜捕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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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7点,林七和同事提着大包小包迈入大门,给大家分发早餐。
他见顾晓梦回了工位,掕着袋子奔过去,隔着白小年问:“小顾,吃的有煎饼果子、油条和包子,喝的有粥和豆浆,你要哪个?”
“李队有吗?”
顾晓梦望向队长办公室,担心那人忙起来又忘记吃早饭,以现在的交情,又没办法时时刻刻跟着。
办公室里,李宁玉的纤秀身影立在桌前,手上拿了份资料正在看。她身上瞧不出熬夜后的颓靡凌乱,整洁、端庄、沉稳,好像永远不会被任何事扰乱心神。
似乎是察觉到了,李宁玉突然抬头,与顾晓梦的视线在空气中沉默交汇。
“有,都有!给她送过了。”林七将袋子举得更高,还在催促,“你快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