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的勾引房东儿子被他老婆打了,还有脸寻短见呢!”
“她不敢跳,要跳早就跳了,我赌——”
白小年愤怒地上前揪住男人的领子,认出是从烧烤摊赶来看热闹的人。
“教唆自杀要负法律责任的!知道怎么回事吗就胡说?”
“你谁啊你,管得宽嘞!”男人不满地推开他,“别人也说了啊。”
一旁的同伴附和:“就是,我们也是听别人说的。那女的给人当小三还有脸寻死觅活,还不是为了钱——”
“行了,闭嘴吧!但凡今天楼上那位出了什么事,你们一个别想跑。”
齐国栋黑着脸打断他们。
“哎不是,你们谁啊?”
“警察!”
几人顿时变了脸色,垂着脑袋不敢再吭声。
顾晓梦仰起头,盯着水果店两个门洞上方的遮雨棚若有所思。
李宁玉拉住一旁急得乱转的女人问:“你是房东?”
“不是,房东正往回赶呢,这店是我的,我怕她真跳下来砸坏我的货!”
“报警了吗?”
“报了报了,人还没到——”
“我也是警察,你屋里有没有泡沫箱之类的东西,还有绳子?”
女人看到李宁玉的证件,仿佛一下有了主心骨:“有有有!”
李宁玉迅速指挥,要齐国栋联系接警中心确认警情,组织大家维持秩序并封锁楼下入口。这个时间点容易堵车,她担心消防不能及时到,又安排董超等人帮老板撤水果,拿泡沫箱垫在地上,有多少垫多少,王宽则带人跟她上楼,先尝试和女孩沟通。
屋顶上有照明,视野开阔,四周用水泥墩子砌了一圈女儿墙,墙根下摆着许多盆栽,角落还堆了废纸箱和酒瓶。
平日里,这是租户们纳凉打牌的好去处,今晚则成了一场危机的看台,十来个人围在墙边叽叽喳喳。
“小姑娘,想想父母,把你养大不容易!你死了他们怎么办?为人子女不能太自私!”
“三条腿的癞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姑娘家要自尊自爱……”
玻璃棚上的女孩满脸泪痕,歇斯底里地哭喊:“我不管!让刘鹏出来见我!让他认罪!”
“哎呦,别闹啦,像个泼妇似的,让人看笑话……”
几人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这哪儿是劝,分明是火上浇油。
“警察办案,所有人立刻退后,不许再搭话了!”队员们推着围观者往门边退,王宽则将绳子绑到能固定的地方,紧张地等待指令。
房子总共六层,玻璃棚搭建在五楼的大平台上,四周低中间高,像撑开的伞,表面由钢化玻璃拼接,直径大概四米左右。女孩就坐在最高处,只着一件皱巴巴且肩膀处开线的雪纺衫,在风中打起寒颤。
看到有人靠近,女孩再度绷紧身体和神经,挥舞手臂大喊:“别过来,别过来!再靠近我就跳下去了!”
李宁玉依言停下脚步,看着她说:“不到两秒。”
女孩一愣,通红泪眼投去不解的眼神,她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假设空气阻力和初始速度均为0,你从这个高度掉下去的时间仅需不到2秒,精确点说——是1.81秒,而在硬质地面上,10米以上的高位坠落死亡率大于90%。”
李宁玉没有着急谈判,一边出示证件,一边柔声说:“这时间很短,短到你连后悔的时间都没有,可如果你已经下定决心求死,我想你也不差这1.81秒的时间,告诉我们你的委屈和难处。”
求死之人往往只需纵身一跃,只有求生的人才会露出那样渴望被理解的眼神,她明白女孩今晚已遭受太多刺激,需要先安抚住才能正常交流。
果然,女孩停止动作,迟疑地看着她。
顾晓梦想再往前几步,被李宁玉察觉拦在身后,只得停在原地。她表面认真地听两人对话,实则在观察女孩的一举一动。
“别着急,如果你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讲,我们可以先随便聊聊天。”
李宁玉继续说:“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可以告诉我吗?”
女孩没有回答,但从放松的面部肌肉能看出抵触情绪明显小了。
她纠结片刻,才犹犹豫豫地问:“房东的儿子刘鹏耍流氓,还扣我的租房押金不还,你们能管吗?”
“当然,如果他触犯了法律,一定会受到制裁,但你现在所处的环境太危险了,不如你先下来,我安排人给你做笔录,搞清楚事情原委。”
“我不下去,我下去你们就不管了。”女孩委屈地哭诉,“那王八蛋说他上头有人,还要告我敲诈勒索。”
“我是分局刑警,他管不到我。你看,我们的执法记录仪开着,我请在场群众作证,一定帮你讨个说法。小姑娘,你受委屈了,同为女性,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但你待的地方真的很危险,不是讨论案情的地方。”
李宁玉目光温和,循循善诱:“你先下来,我们换个能让你放松点的地方,你慢慢把事情的经过讲给我听好吗?”
女孩的鼻子一酸,热泪又涌了出来。看热闹的群众不分青红皂白地嘲弄她,只有李宁玉在关心她,她动摇了。
“好,但是,我的腿有点麻了……”
“你先别动,我们来帮你。”
“好。”
李宁玉松了口气,刚转头示意王宽,一个身材臃肿的女人突然旋风似地蹿了出来。
“陈美玲!你他妈想死也别死我家楼上!”
极具穿透力的咆哮炸响在楼顶,不仅吓到围观者,也吓得女孩猛一哆嗦,身体忽地歪出去。她本能的用手扒住玻璃,于下滑中惊恐地尖叫起来。
“姐姐救命!”
电光火石间,顾晓梦率先跳了出去,右手刀刃精准地插进玻璃间隙以稳住身体,左手则飞快探出拉住女孩的手腕。
出于恐惧和求生本能,女孩立即反扣她的手臂迫不及待地往上攀爬,殊不知维系两人安全的只是一块薄薄的刀片。
“你先别动!”
“顾晓梦!”
“李队!”
三声惊呼同时响起,李宁玉扑出去拉顾晓梦,王宽则飞奔上前拉住了李宁玉。
指尖触碰手背,可已来不及抓紧了。
刀柄的接头处应声断裂,反作用力还是拖拽着顾晓梦向外滑去。
她于跌落的瞬间竭尽全力调转方向,张开双臂抱住女孩,消失在李宁玉惊骇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