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群众的尖叫声压过由远及近的警笛声,李宁玉的心也随之重重坠落。
王宽拉李宁玉上来,回头看见胖女人想溜,愤怒地冲过去拽住她,忍不住爆粗口:“你他妈怎么上来的!”
“隔,隔壁是我哥家,有个门连着......”
冲下楼的李宁玉推开层层包围圈,看到中间的两个人,她们是砸塌挡雨棚后又摔在了泡沫垫上。
陈美玲伤了小腿,被消防员扶到一旁,吓得直哭;顾晓梦则紧闭双目枕着林七的手臂,袖子划破几道口子,左手上鲜血颗颗滚落。
她快步上前蹲下身,没在顾晓梦的脑后摸到伤口和肿块,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正要检查其他地方,就听见林七嗫嗫嚅嚅吐出几个字。
“小顾......小顾好像没气了……”
无名火起,她沉声驳斥:“胡说什么!”
林七满脸惶惑:“真的,没脉搏,没呼吸……”
李宁玉立即抚上顾晓梦的颈动脉,再弯下腰贴到胸口处仔细倾听,虹膜瞬间收缩,寒意顺着脊椎蜿蜒而上。
怎么会,怎么可能?
像是感知到她的焦灼,顾晓梦原本寂静无声的胸腔里,忽然恢复了鲜活的跳动声。
“让一让让一让!”
见医护人员冲入包围圈,林七重拾希望,赶忙喊:“医生!这里!我同事需要急救!她没气了!”
脸色发白的李宁玉被拉起来,屏息看着医生快速检查,林七则拖着哭腔哀求:“您一定救救她!救救她!她还那么年轻——”
“好了好了,这位同志你先冷静。”医生被他吵得头疼,“你同事还有气,只是昏迷了。”
“真的!?你没诊断错吧?”林七的心情犹如坐了过山车,原地翻转三百六十度。
“医生,真没事吗?”李宁玉滞涩的目光又活动起来,“刚才她的状态确实不对。”
“生命体征暂时平稳,具体还得去医院查。瞧瞧,呼吸呢,是你们太紧张搞错了吧。”
医生处理了伤口,吩咐同事把顾晓梦推上车,又赶紧给陈美玲包扎。
责任区的民警此时才到,齐国栋先简单沟通几句,挤到救护车旁焦急地问:“小顾怎么样了?”
白小年也挤进来,紧张地看着车里的人。
“别紧张,等那姑娘处理好一起送医院,你们谁跟车?”
“我跟。”李宁玉不假思索,“齐哥,通知赵小曼和王佳慧去医院帮忙,其他人留下来做交接。”
“好。”
几人目送救护车远去,纷纷后怕地抹了把冷汗。
齐国栋一脚踹到林七的屁股上,低呵道:“臭小子!你嚎那么惨干什么,我真以为小顾断气了!吓死我了!”
“对不起,是我太紧张,搞错了。”林七窘迫地揉着屁股道歉。
救护车内,李宁玉小心地握住顾晓梦没受伤的右手,感受到皮肤的温度,看到她胸口的起伏,长长地舒了口气。
正要松开,顾晓梦的手颤了颤,随即曲起来勾住她的指尖。
她心头一动:“顾晓梦?”
涣散的视线渐渐聚焦,受伤的人看清了她眼中的担忧,虚弱地问:“玉姐,你有没有事?”
说完蹙着眉闭了闭眼,仍旧不太清醒的样子:“外套洗了还没干……明天还你。”
玉姐?
李宁玉有一瞬间怀疑她叫错了人,听到她后面的话又有些哭笑不得:“顾晓梦,你觉得我是有多小气,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衣服?”
见这人吃力地抬着眼皮,困顿疲惫的模样,一种酸软的情绪涌上胸口。
她放弃交流,轻抚顾晓梦的发顶。
“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到医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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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再次回归时,顾晓梦悠悠睁开眼,看到了雪白的矿棉板吊顶。
她被头顶的灯光晃得难受,想抬手挡挡,钝痛就从手肘处传来,这下把浑身的酸软都勾出来了,忍不住轻哼一声。
床边忽然冒出半截人来,兴奋地说:“小顾!你醒啦!”
顾晓梦被吓了一跳:“王姐?你怎么蹲在地上?”
“刚在楼下帮你领了生活用品,正琢磨放哪儿合适呢。”王佳慧扶着膝盖站起来,“医生说你轻微脑震荡,得住院观察。脸盆我放你床底下了啊,洗漱用品也有,你的衣服在储物柜里。”
“那姑娘呢?”
“有你护着,大碍没有,小腿刮破一处——哎你别动了,我来。”
王佳慧见她试图起身,赶忙把床头摇起来,又往她背后塞了枕头。
“谢谢,其他人有没有事?”
“没事,都没事,刚来看过你,又挨了李队好一顿骂,已经回去了。李队应该还在,好像去医生办公室了吧。”
王佳慧话多如牛毛,继续叨叨:“你胆子真大,那么高都敢往外跳,幸亏没摔到脑袋,不然就严重了,这两天啊就安心休息,什么也别想了。”
“好。”
顾晓梦转动手肘,还好不是骨折,伤筋动骨一百天,可不能刚上班就又休假。
低头发现自己穿着病号服,她表情古怪地问:“谁帮我换的衣服?”
“我啊。”王佳慧倒了杯热水递给她,“你身上——”
“哟,女英雄醒啦?我来得挺巧。”
赵小曼推门而入,令王佳慧分散了注意力,转头问她:“你怎么过来了,陈美玲的家属到了?”
“我说帮她联系家人,她说没有家人,也不知道是真没有还是不能来。刚做笔录,她又哭了好久,这会儿睡了,我就想着来关心下咱们的好同志嘛。”
赵小曼背着双手,干部巡察似地踱到病床前,瞟了眼顾晓梦手上的纱布,啧啧摇头。
“小顾,作为前辈我得劝劝你了,工作而已,何必拼命?说实在的,我瞧不上她,为了点儿小事就要死要活。咱们呐,分内事做做就好,犯不着冒险,命没了或许还能评个烈士,万一摔残了就得躺一辈子,得不偿失。”
顾晓梦将纸杯放回床头柜,冷笑一声。
“赵小曼,我是摔伤了手,不是摔坏了脑子,还轮不到你在这儿以前辈自居教育我怎么做人。”
“哎,你怎么说话的,我还不是关心你吗?”赵小曼一副看白眼狼的神情。
“女人的身体素质本来就不如男人,他们都没冒险,你倒扑上去了,逞什么能?那姑娘自称被房东骚扰,谁知是不是真跟他有什么,现在各种新闻反转太多,你小心是农夫遇到蛇!”
“你自己能力不行,别拉着所有女同事垫背。”
顾晓梦不屑地回敬:“就这点儿思想觉悟,读书读到狗肚子里,走后门进的柠江分局吧?想清闲回家里蹲,这儿可不是养娇小姐的地方。再让我听到你编排事主,离间同事,我帮你把嘴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