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的。”苏寻好奇地看向那少年,回应道。他收回目光,方才咽下一口米饭,便发觉大腿上多了一只手,摸得他寒毛竖立。
身旁的少年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手指在苏寻的腿上缓慢划动起来,有横有竖,有撇有捺,合在一起,竟是写了一个“走”字。
苏寻眉心微蹙,他捂着肚子站起身来:“抱歉,我去个卫生间。”
“快去快回,待会儿饭菜要凉了。”村长说。
穿过前厅时,正中果真停着一架神轿。神轿由上好的梨花木镂空雕就,轿身即是神仙龛位,不过,垂下的帷幔将神龛内的景象遮得一干二净。
苏寻警惕地回头望了一眼,恰好对上村长的目光,他急忙转过身去。这时,像是感知到苏寻心中所念一般,一道强劲的风忽然从他身侧刮过,将红帘掀开一角。
神龛中的确摆放着一尊神像,那神像手执长戟,英武非凡,只是神像的双目覆着一条红布,似乎要将所有的神通一并掩去。
苏寻心底掠过一个不好的念头。
请神之前,为避免邪祟侵袭,的确有红布蒙眼的习俗。请送神的时间亦有讲究,民间大多是清晨请神,暮晚送神,而现在正值晌午,这应该是一尊有灵的神像,不应蒙眼。
除非,是神的信徒心中有愧……
这么说,陈德江四处寻他们,还千叮万嘱地让他们回来吃饭,是因为怕他们跑了?
苏寻一身冷汗,他一离开村长的视线,便连忙将消息发送在群里:“村民们有问题,想办法离开这里!”
消息发出去一阵子,却迟迟无人回复,苏寻急得焦头烂额,他蹲在厕所里,毫不犹豫地拨通了报警电话。
“您好,这里是潜江市公安系统接线中心,请问……”电话那端传来一个清晰的女声。
然而话音未落,身后一记手刃便破风而来,苏寻闷哼一声倒在地上,仅存的意识迫使他张开双眼。
“喂?喂?”女声还在急切唤着,“您还在听吗?”
视野中,一只穿着布鞋的大脚狠力踩下,手机屏幕霎时碎作两块。
苏寻急于看清楚那脚的主人,然而下一刻,一个恶臭难忍的麻袋将他兜头套住。
他被一个男人扛在了肩头。
柔软的腹部抵着坚硬的骨头,上下颠簸,苏寻眼前发黑,险些吐出来,这反倒一直支撑着他微渺的意识。
不知过去多久,男人忽然停住脚步,将麻袋从高处丢下。
幸好不是大头朝下。
这是苏寻昏迷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再次醒来时,苏寻的眼前一片黑暗。他略微活动了一下手脚,却发现四肢都被细细的铁链锁住了。
“他醒了!”
这声音有些耳熟,好像是……陈德海。
又听另一个更为苍老的声音说道:“还不到时候。”
是那老瞎子在说话。
苏寻忽然发狠地挣扎起来,发出一阵金石碰撞的“哗啦”响声,铁链虽细,却十分牢固。
四周俱是潮湿的木板,他似乎被锁在一具棺中,头顶是布满青苔的石顶,视野开阔,棺盖还未合上。
“放开我!”苏寻怒道,手腕因剧烈的挣动而现出红痕。
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向着木棺的方向走来。
“拿着,戴上去,别让这小子临死之前记住你的脸,当心被报复。”是陈德江的声音。
“黑灯瞎火的,他能看见个啥?穷讲究。”陈德海不耐烦地说道,“妈的,这玩意儿真臭。”
覆着兽首面具的脸从棺顶探来,苏寻抬眼,那竟是一张皮松肉弛的猪脸,褶皱间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放开我!”苏寻尝试着挣起身,然而铁链的长度远远不够,“我是人,我是活人!你们都疯了吗?”
这时,宋天明的声音也隐约从另一堵石墙后传来,似乎在怒骂着什么。
苏寻不理解村民们这么做的意图,那一副副伪善的面容,竟是比活见鬼还可怖。
“还有多长时间?”陈德江看向身后人。
又听老瞎子说道:“快了,再过半炷香的功夫,急不得。”
苏寻稍稍冷静下来,问道:“为什么杀我?”
“因为‘它’的灵体,此时正附在你身上。”老瞎子长叹一声,“我们也没办法,只有你死了,才能救全村人的命。”
苏寻不可思议道:“你们在开什么玩笑?”
“不冤枉你。”老瞎子悠然开口,“‘它’被镇压了足足十八年,眼下重返阳界,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它’需要一个载体,不幸的是‘它’选中了你,万幸的是被我看穿了。只有趁现在将你和‘它’的灵体一同钉死棺中,才能化解思源村这数十年的冤孽!”
苏寻回想着昨夜发生的诡异之事,心口处又泛起阵阵灼痛,似乎在印证老瞎子的说辞。他的眼底掠过转瞬即逝的迷茫,喘息道:“就算这是真的,你们要杀我,为什么把他们也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