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计胖子他们都回招待所吃午饭了。”何煜搭着宋天明的肩,试图卸掉一部分力,走得更轻松些,“要不咱俩先回吧?让这小子一个人上去。”
宋天明也有些烦躁:“这样不行,效率太低了。”
何煜连声附和道:“是啊,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走半天才能瞧见几间破屋,家里还不一定有小孩。”
“前面不远处还有一户,去看一眼再下山吧。”宋天明望着掩在山色之中的人家,说道。
苏寻的体力逐渐耗尽,熟悉的窒息感似乎又有袭来的势头,他忍着喉间的痒意,问宋天明道:“能不能在前面稍微休息一下?”
宋天明点点头,缓下脚步。
思源村民风淳朴,夜不闭户,而这一家大白天的院门却关得严实。
何煜走上前,“砰砰”大声地拍着门,喊道:“有人吗?给口水喝!”
苏寻坐在石阶上休息,平复着起伏不定喘息。正午的艳阳刺眼,他便伸出一只手去遮挡阳光。
这时,他的余光忽然瞥见一颗脑袋,从并不低矮的院墙上探了出来。
“你们是谁?”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艰涩得像是粗粝的砂石。
“来村里做社会调研的学生。”宋天明抬头问,“可以让我们进去歇会儿吗?”
“嘿,俺可没法子给你们开门。”男人憨憨一笑,露出满是黄渍的牙齿。他的头发油腻且脏污,还夹杂着数根断草,看上去像是刚在野地里打过滚。
何煜反问道:“你是没手还是没脚?怎么就没法子了?”
男人似乎有些委屈,忙解释道:“门锁!是爹和娘把门锁住了!”
何煜焦躁得有些反常:“那就让他俩来开门啊!”
“可是爹和娘正在荡秋千呢……媳妇,俺的媳妇呢?刚还瞧见她在后院劈柴火呢……”
“走吧,这人看起来脑子不太正常。”宋天明一拍何煜的肩膀,无耐道。
或许是紧绷的神经过于敏感,尽管知道男人在心智上存在缺陷,那颠三倒四的话语还是让苏寻倍感不适。
他不愿在此处久留,于是从背包里取出半瓶矿泉水,递给何煜:“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何煜并不领情,一巴掌打翻那半瓶水,大声骂道:“滚远点!谁要你喝过的?”
宋天明脸色阴沉下来,却也没有阻止何煜的动作。
傻子看戏似的,眼珠子“骨碌”转动,缓缓瞧过三人,最后目光定在苏寻身上。
苏寻也看着他。
那绝不会是一个痴傻的人应该露出的目光!
似乎有什么别的东西,正透过这一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窥伺着他。
“你……”苏寻一身冷汗,开口时竟将傻子吓了一大跳,他倏地把脑袋缩回院墙内,没了声响。
三人回到招待所时,已是下午。
何煜仰着脖子灌了两瓶矿泉水,揩去嘴角的水痕,指着饭桌上的残羹冷炙:“胖子他们真不够意思,全给造了。”
“看群里,他们说今天晚上去溪边野炊,五点集合。”宋天明滑动着手机聊天页面。山上信号差,许多消息现在才收到。
何煜也读着消息:“‘我们已经到了,辛苦你们顺路去村上集市采购点木炭’,什么?集市还在半山腰上呢!”
宋天明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时钟:“还有一个钟头五点,你们先过去,我去买木炭。”
苏寻坐在角落里,就着矿泉水吞咽着仅有的一块压缩饼干。
他还在回想着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目光。
是错觉吗?
忽然,他手里的压缩饼干被一把夺过,丢在地上,顿时沾满灰尘。
“你是饿死鬼投胎吗?走了,别吃了!”何煜恶声道。
三番两次受到那人的欺辱,饶是苏寻再隐忍,此时也藏不住眼底的愤怒之色:“我不去!”
宋天明一走,何煜愈发变本加厉。他看着苏寻发怒时微红的眼角,目光却变得兴奋起来,像是瞧见一个新奇的玩具:“你现在就是一条失去主人庇护的丧家犬,居然敢在我面前狗叫?”说罢,他从地上拾起那块沾满灰尘的压缩饼干,用力捏着苏寻的双颊往他嘴里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