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寻醒过来,发现车里只剩下他一人。
这时,他的手机传来一声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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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显示着18:00。
苏寻做足心理准备,把音量调小,这才点开视频的播放键。
人呢?
那个躯体高度腐败的女人并未出现,空荡荡的画幅只剩下一片漆黑的砖石。
他疑惑地调回进度条,正想再看一遍视频。
咚,咚,咚!
苏寻的脸色霎时惨白如纸,看向窗外,原来是宋天明在敲车窗,那口型分明是在说:“滚下来。”
他松了一口气,拎着书包跑下车,追上人群。
从公路到思源村还有一段距离,一行人根据手机地图的指引,走上树林间泥泞湿滑的小路。
“这破路,早知道就不穿我这双限量版球鞋了,沾了一脚泥。”盛千帆抱怨着,又凑上前去看林月溶的手机,“林大小姐,您老人家没带错路吧?”
林月溶斜睨他一眼,声音冷得像冰:“导航上就是这么显示的,要不你来带路?”
苏寻背着最重的行囊,走在队伍后面。他听见叶敏在身后小声地说:“真笨,他们选了一条最难走的路呢,村民们是不会走这里的。”
“你怎么知道?”苏寻抬手拭去额角的汗水,“以前来过?”
“我外公外婆就住在这里。每年夏天,我们一家都会回来探亲避暑。”叶敏的情绪忽然低落下来,“可是今年……他们只带了弟弟一个人回来。多亏了你,我才能跟到这里。”
苏寻骤然停住脚步,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冷汗一点点渗出皮肤,浸湿了单薄的上衣。
“你怎么不走了?”
苏寻不敢回头。
“你……怎么……不,走?”
身后的女声开始变得诡异,像是从老式收音机里迸出的一个个残破音节,伴随着“嗞嗞”的电流声,无序、凌乱地拼凑成句:“么……怎,你,……不走?走?”
叶敏的自杀是一件轰动全市的大事。
当时,所有的舆论都将矛头指向漠视霸凌现象的潜江中学。为了息事宁人,校方不惜重金收买叶敏的父母,并伪造出一份重度抑郁症确诊证明,将她的死因归咎于原生家庭。
苏寻骇然,在既定的事实面前,他为什么会在看见叶敏时,出现一种“这是正常且合理”的认知呢?
“你在和谁说话?”是宋天明的声音。
苏寻的心率急剧加速,他不安地看着迎面走来的宋天明,目光中带着审视。
“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什么呢?”宋天明不耐烦地问道,“想被丢下吗?”
苏寻握住宋天明的手腕,温暖的热流透过皮肤传向掌心,那人的脉搏正在鲜活、有力地跳动着。
他是人类。
苏寻松了一口气。
而宋天明却愣在原地,他低下头,半晌才僵硬地抽回手。
苏寻的视线越过宋天明,落在他身后那愈行愈远的五人身上,冷汗从毫无血色的脸庞上一层一层淌下:“宋天明,我们这组一共来了几个人?”
“加上你一共七个,不识数吗?”宋天明此时神色古怪,显然并未注意到苏寻的异常,“快跟上来,别掉队。”
苏寻回过头,路上早已看不见叶敏的影子了,只有尖啸的冷风,穿透苍郁交错的枝叶扑面而来。
一行人走到村口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数以百计的飞蛾化作黑雾,不知疲惫地扑向村口昏黄的路灯,白发苍苍的老者站在灯下,等待着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
他是思源村德高望重的老村长。
打过招呼,一行人便跟随村长前往这两日的落脚处——思源村招待所。招待所由废弃的祠堂重新修葺而成,木门上的门神画在岁月的打磨中逐渐皲裂成块,稍一触碰便会脱落。
照壁之后,是村民为他们准备的一桌丰盛晚餐。
晚饭时,村长佝偻着背,细细讲述着思源村的过往,末了还不忘叮嘱众人:“不要打井里的水,村里的井水都脏得很,你们城里的孩子金贵,喝了会生病的。”
盛千帆往嘴里送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嚼得满嘴流油,口齿不清地应道:“谁吃饱了撑的喝脏水?这荒郊野岭的,救护车又开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