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峭壁伸出的平台够宽阔,又因为人迹罕至,草木茂盛,即便深秋时节,叶子也未掉落。
林舒云将梁濯移到草木深处,掩盖住了他的身影,然后又将一半被褥垫在梁濯身下,一半盖在他身上。
王桂香竖着耳朵,望着风,忽地,视线一顿。“姐姐,后羿哥哥怎么变容貌了?哦,我知道了,你们神仙肯定是和孙大圣一样,会七十二变,想变什么就变成什么!”她眼睛亮闪闪的,如同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林舒云擦擦额头的汗珠,尴尬地笑了笑,不知该如何解释。
“不过嘛......”王桂香凑近梁濯的脸,细细瞧了瞧,小大人似地摸着不存在的胡须啧啧点头,“原先的后裔哥哥像冰块,浑身冒寒气。眼前这个后裔哥哥像水墨画,浓淡相宜。唉,后裔哥哥不管怎么变,都好看得不像凡人。”
林舒云失笑。
见她忙完,王桂香道:“姐姐,我得回去守夜了。你和哥哥在这藏好不要动,明天我找时间来给你们送吃的。”
“没关系,以你自己的安全为重。”林舒云小声嘱咐。
王桂香笑着眨眨眼睛,又悄无声息地溜回洞穴了。
夜深时分,身边人忽然轻轻颤抖起来。
林舒云顿时惊醒,凝眸看向梁濯。
月色下,梁濯原本苍白的双颊此刻如点了胭脂一样红,眉眼间更是弥漫着浓郁的嫣红色,乌羽似的眼睫湿润成一缕一缕的,簌簌抖动着,红透的嘴唇开开合合,小声呓语。
林舒云暗道不好,伸手触碰他额头,滚烫似烙铁。
她眉梢锁得更紧。
尽管已猜到梁濯会因伤口感染起高热,她心头仍旧凝重万分,丝毫不敢松懈。
将帕子浸在清水中打湿,林舒云一回又一回地擦拭着梁濯的额头、颈窝、手心等部位,可无论她再怎么擦拭,梁濯的体温依旧高得烫手,绛红色的唇不断呓语喊冷。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望着梁濯陷入深深昏迷的脸,一张牡丹花面红晕到绚烂,仿佛花开到荼蘼的前一刻,即将败落。林舒云咬紧唇,做出决定。她扔掉帕子,解开衣衫,只剩下轻薄的里衣,钻进被子里抱住梁濯,用自己的体温替他降温。
她的手刚刚搭上去,梁濯就下意识地握住,同时反客为主的将她压至身下,紧紧抱住,严丝合缝。
即便身处昏迷,男人霸道的本性还是没忘记一点。
林舒云羞得满脸通红,第一次与男人结实的身体触碰得如此紧密,就像个大毯子完全覆在她身上,偏偏她还不能乱动,只能被迫放松身体,承接身上那人源源不断的滚烫气息。
被子里的空气是停滞的,一呼一吸间全是男人身上传来的雪松香,浓郁得像一张密网,将她牢牢控住。明明是冷幽的香气,却引得她身上也渐渐发起热来,体温悄悄升高。
“好舒服......”梁濯双臂收得更紧了,脸埋在她脖颈处蹭了蹭,留下几道滚烫湿痕。
林舒云的指尖剧烈颤了颤,死命咬住唇,才忍下惊喘声。
她往另一侧偏过头,企图离梁濯唇畔远一些,但这更便宜了梁濯。
他探头进去,埋得更深,呼出的气息几乎能洒到林舒云后背,激得她忍不住轻颤。
“你......”
他抱得越来越紧,仿佛要将她融入骨血,林舒云被压得只能小口呼吸,胸口在他身下微弱浮沉,但不论怎样,都与他硬如石块的胸膛相抵着。林舒云终是忍不住动了动,手指拂上了梁濯的肩,想让他松下些力道。
话还没出口,梁濯也偏过头,红唇印上了她的耳畔,低低道了一句,“娘。”
林舒云怔住了。
“娘......我爹是被冤枉的!我一定会给爹报仇的......
“娘,我将大夫求来了!”
“娘,你睁开眼睛看看儿子啊!......娘,你醒一醒,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你还没看到我给爹报仇呢......”
林舒云知道梁濯是因高烧昏迷,陷入伤心事了,她轻叹一口气,拍着梁濯的后背,温柔轻哄:“好好好,娘没走,娘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呢。沉昭,你身体不舒服,就先别担心我了,你放松心情,好好睡一觉。等睡醒了,你就能看到娘了。”
“嗯。”梁濯沉沉应了一声,跟小孩子似的,贴着林舒云的脖颈睡着了。
林舒云垂眸看他,无奈地弯唇笑了。真是看不出来啊,梁濯平日狠戾无情,心思狡诈多端,令人生畏的一个人,没想到小时候居然这么粘人,她也算有幸见识到了。醒来后,不知梁濯会不会保留这段记忆,一想到令人闻风丧胆的“玉面阎罗”叫她“娘”,林舒云又好笑,又有点害怕梁濯恼羞成怒之下把她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