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即将赶到悬崖边缘时,他看到林舒云的最后一根金丝线被斩断,那抹水蓝色的身影避无可避,却又倔强得不肯受人挟持,于是决绝后退,双脚踏空。
时间仿佛被放慢,又仿佛快得转瞬即逝。
梁濯目眦欲裂地看着林舒云墨云般的青丝扬起,水蓝色的衣袖猎猎翻飞,纤细的身影向后仰去。
呼啸的罡风中,那抹水蓝色的身影就好像一只被扯断翅膀的蝴蝶,被飓风拉扯着,蹁跹下坠。
他脑中的弦瞬间断裂,回弹出雷霆震响,重重敲在他心头,喷出一口鲜血。
下一秒,梁濯毫不犹豫地丢掉手中的剑,面向林舒云坠落的方向,纵身一跃。
“舒云!”
“梁濯!”
姜玉瑶与宁霜几乎同时绝望大喊。
他们三人刚刚爬上峰顶,就陡然看见林舒云坠崖这一幕,不料下一瞬,梁濯也随之跳下悬崖。
他们惊慌失措地奔至悬崖边缘,以手撑地往下看,万丈悬崖深不见底,入目唯有飘渺白雾,令人心惊胆战,眼前发黑。
如此陡峭深渊,一旦坠落,绝无活路。
“舒云......”姜玉瑶呢喃自语,失去了意识。
宁祈年及时接住,抱她入怀,站起身,眉头紧锁,神情冷肃:“我们快将此地情况告诉太子,早作对策。”
*
“岂有此理!”东宫,叶钧挥袖,面前的茶盏四分五裂。
第一次看到太子动怒,东宫的人纷纷跪倒在地,低头敛目,掩住心头的震惊。
“大理寺、刑部、九城兵马司听令,立即带人去凌月峰崖底昼夜搜寻!不论他们二人是死是活,都要给本宫找出个结果!”叶钧单手负后,冷声发令。
“遵旨。”
三寺的主管步履匆匆的领命离开。
“玉瑶如何?”叶钧凝眉看向崔珍。
崔珍拱手:“回太子,姜姑娘无碍,只是一时被刺激得太过导致的昏迷。卑职已喂她服下安神药,再过不久,她就能醒来。”
“嗯,玉瑶就麻烦崔医官了。”叶钧点点头,俯身拿起案桌上的奏折,眼帘挑起时,眸光冷冽,宛如蓄势待发的利箭。
他环视众人,薄唇轻启:“本宫即刻面见父皇呈诉容氏罪证,与此同时,诸位按计划行事,将民间、朝堂策动起来,让这场火烧得越旺越好。民意沸腾之下,本宫让容氏一族,就此不复存在!”
“太子放心。”
“呱-”一声凄厉的乌鸦嘶叫,惊醒了林舒云。
她眼睫颤了又颤,方才勉强睁开眼睛,入目就是一片幽蓝的夜幕,一轮莹白的下弦月悬挂其间,天际布满漫天闪烁的星辰,美不胜收。
林舒云先是呆了呆。
这么晚了,她为什么还会在外面?
倏尔,她想起了一切。
她踩空坠崖,失重下落时,梁濯居然也跟着跳了下来,长臂揽住她的腰,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呼啸的罡风中,他贴近她颈窝,轻轻吐息。
“别怕。”
林舒云瞬间清醒过来,手撑着地面想起身,却发现梁濯垫在她身下,劲瘦的手臂还紧紧箍住她的腰。
怪不得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她还安然无恙,原来是梁濯一路护着她。
林舒云轻轻掰开腰间的手臂,蹲下身仔细查看梁濯的伤势。
梁濯双眸紧闭,浓密的眼羽在月色的照耀下,投下一片扇形的浅影,却挡不住他眼角小小的剑痕。他唇边还有干涸的血迹,嘴唇颜色极其苍白,一眼即可看出失血过多。
林舒云忙解开他衣衫,手一碰上去,她才知,这哪里是藏红色的衣裳,分明是被血染红的!
梁濯白玉似的胸膛布满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剑伤,有些刚刚结疤,有些还在流血,湿润了她的指尖。
林舒云咬紧唇,压下心中的震惊与心疼。这些伤半新不旧,从疤痕情况来看,分明是最近才受的。
他这段时间究竟经历了什么!
受这么重的伤,还敢孤身一人来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