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烛火映照在屏风上的剪影深深。
林舒云莞尔:“陆公子已经练一个半时辰了,歇歇吧。屋内光线也暗了,再练下去,对眼睛不好。”
陆厉边搁下笔,边道:“雨停了。”
“嗯?”林舒云刚想推窗,陆厉手一挥,雕栏木窗无风自开,露出外面湛蓝澄澈如宝石的天空。
果真是雨过天晴。
林舒云走到窗前望了望,回头,“雨后空气最为清新,景色也别有一番韵味,你想不想去西楼上看一看?”
陆厉低声一笑,漫不经心道:“西楼看来看去,不还是你府中的那些景致。”
听他这么说,林舒云咬唇,眉眼低垂,泄气。
陆厉又低低一笑,长腿几步迈到她身边,低头看她:“你想不想去景山河?雨后的河边,夜晚会出现很多萤火虫。”
“萤火虫?”林舒云蹙眉,“会咬人吗?”
陆厉顿了顿,道:“会发光。”
闻言,林舒云眉眼弯弯地点头。
身体被抱着,从高空略过小厨房时,林舒云忽然想起冰窖里还冻着苹果酪,忙指了指下方:“你先放我下去,我还有东西没拿。”
“什么东西?”陆厉一瞬落地,扶她站好,平静道,“我去拿。”
“也行。”
林舒云也没推辞,打开冰窖大门,告诉他食盒的位置,然后就看着陆厉的黑衣消失在冒着茫茫白气的地下入口处,她则站在一旁等候。
正当她抱臂等待时,忽听一道脚步声从小厨房门口传来。
“哎,小姐?您怎么在这?”厨房门帘被掀开,丹栀走进来,臂弯还挎着菜篮,一脸惊奇地看着林舒云,“你不是在睡觉吗?”
林舒云顿了顿,脑中飞快地想着借口。
她还没想出来,丹栀又恍然大悟:“哦!小姐是饿了吧?”
“大厨房的菜还没做好,小姐且等等。”丹栀放下菜篮转身,余光扫到了大开着门的冰窖,奇怪道,“谁把这门打开了?对了,小姐你不是饿了吗?冰窖里还有咱们上午做的苹果酪,我去拿出来,您先垫一口。”
“等等丹栀!”林舒云大张双臂,拦在门口。
“小姐?”
“我不饿,只有……呃……有点热。”林舒云结结巴巴道,“对,刚下完雨,太热了。”
丹栀:“?”
为了逼真,林舒云还特意擦了擦额头,可惜袖口半分湿迹也没有。
更不巧的是,小厨房窗口,一股清风徐徐吹来,带着雨后特有的凉爽。
背靠着冰窖,林舒云感觉自己都快战栗了。
“不对!小姐你骗我。是谁在冰窖里?”丹栀一眼洞穿林舒云的心虚模样,侧身一转,就要冲进冰窖里一探究竟。
忽然,丝丝冰寒的白气中,一个黑影一闪,陆厉手提食盒出现了。
丹栀当场愣在原地。
面前的男人剑眉星目,容颜俊美,漆黑的眼睫微垂,目光携着千钧的寒气与锐利,直直射下来,令人胆颤心惊。且他又一身黑衣,身型挺拔,整个人就如同一块冻了千年的玄冰,冷洌刺骨。
在他面前,丹栀只觉数九寒冬也不过如此了。
无需再猜,此人必是陆厉。
“啊,遇见就是缘分!我介绍一下。”林舒云尬笑道,“这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丹栀。这是,呃,我跟你提过的救命恩人,陆厉陆大侠。”
陆厉冷冷颔首。
而丹栀仍在呆愣,回不过神。
林舒云忙道:“姐姐,你累了就回去休息,晚上我还有事,就不回府用膳了啊。”
“走走走。”她拉着陆厉离开。
于是,丹栀就看见,陆厉一手抱起自家小姐的腰,冷厉的眉眼居然浮现出温柔,然后,“嗖“一下,原地消失。
丹栀扶着额头,失神望向远方。
什么叫见色忘姐?
这就叫见色忘姐啊!
*
“啊嚏。”半空中,林舒云连打了几个喷嚏。
陆厉低头:“冷了?”
林舒云揉了揉鼻子,眼睛里闪着坏笑:“没事,就是我姐姐一定在说我坏话。”
“为何?”
“因为她会生气我居然不打招呼的就跟你跑出来。”
陆厉心尖一颤,似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再也压制不住。
他抱着林舒云的手臂紧了紧。
良久,林舒云忽然听见陆厉冰冷如霜的声音,混着风,吹到她耳朵里。
“等我拿到……解药,我定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前半句,林舒云没太听清。
陆厉垂头,深深看她一眼,又抬起头,上挑的嘴角却再也平复不下来。
“到了。”
一落地,林舒云就迫不及待地跑进景山河的草丛中。
但草丛中,各式各样的虫子都见识到了,就是没见到会发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