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公子,请。”林舒云走到案桌前,抬袖倒了两盏茶,“这是前几日新摘的茉莉,用来泡茶,理气开郁,最好不过。”
陆厉端起茶盏,刚一掀开茶盖,浓烈的花香扑面而来。
等再度放下茶盏,那股一直萦绕在鼻尖,若有若无的女子体香,已再也闻不到了。
他心底有些失落,还不如喝又苦又涩的树叶茶呢。
“陆公子,对不住,我先前不知是你。”林舒云的眼睫仍湿漉漉的,面上强装镇定,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不过,陆公子冒雨前来我这,是有什么要事吗?”
陆厉静了会,道:“昨日你说今日要来找我,但今日雨下得太大,我怕你路上不安全,所以我就来找你了。”
林舒云愣了愣。
此时,天边忽然一亮,让她看清了陆厉眼中藏着的别样情绪,继而又是一道惊雷炸起,如她瞬间顿悟的心境,欣喜如潮水般,涌上她的心头。
“只是时机好像来得不凑巧。”陆厉偏过头,一抹红晕悄悄蔓延在他冷白的耳后。
林舒云咬唇,羞涩一笑:“不,只要你出现,什么时机对我来说,都刚刚好。”
外间大雨倾盆,室内缓缓流淌着茉莉花香,潮湿的香气附着在空气中的每一处。
陆厉蹲在房梁之上,垂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下面。
“太辣了!丹栀,你究竟加了多少块生姜,才熬出这一碗浓汤?”林舒云放下碗,连连摆手。
丹栀是抱着汤盅过来的,一边又添了一碗,一边点头道,“小姐你身体弱,不多喝点姜汤去去寒,万一伤寒了怎么办?”
“那也不必这么多吧?!”林舒云探头往盅里望了望,被惊到了,“这五碗都有了吧?我晚上又不过岗。”
“哈哈哈,你要真有武松那体格,我也不让你喝了。”丹栀催促,“快喝。”
林舒云仰着头,又硬灌了一碗。
丹栀拿过碗,还要再添,林舒云小脸皱巴巴地看着她。
“不行,装得再可怜也没用。”奈何丹栀心肠非常硬。
林舒云叹气,正认命间,忽然“咔嚓”几声脆响,面前的白瓷汤盅骤然碎裂成几块,里面的棕色汤汁随之一荡,全数倾泼在地。
“小姐小心!”丹栀下意识地护在林舒云身前,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惊叫道,“哎呀,这可是最结实的汤盅,怎么忽然碎了?小姐你没烫到吧?”
林舒云摇头,趁着丹栀专心研究瓷盅,她悄悄抬头,朝房梁上看去。
陆厉半靠着梁脊,眼睫低垂,脸上的神情是漠然与无聊,腰间的长剑被他取了下来,在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上“唰唰”地转着圈,十分流畅。
难道不是他?
林舒云还没想完,就见陆厉停下动作,看了她一眼,然后从怀中拿出一颗小石子,上下一抛。
与此同时,“咦?哪来的小石子?”丹栀疑惑。
“好了丹栀,别研究了,说不定这汤盅比你我年纪都大,也是该碎的年纪了。呃……不知怎的,喝了姜汤后,我突然特别困,特别想睡觉,你也歇歇,不用再来了。好走不送。”
一口气说完后,林舒云“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呼,下来吧。”她拍了拍胸口,松了一口气。
陆厉轻巧跃下,落到她身边,冷峻的脸上露出几分笑意:“看不出,你也有无可奈何的一天。”
林舒云尴尬:“……呵呵,偶尔。”
漫天的雨声中,两人四目相对,静默片刻,林舒云突然想起一事:“上次我在小木屋中看见你重复写了好多遍‘九阳玉露膏’,是在练字吗?”
陆厉顿了顿,唇角有些不自在地抿起:“算是吧。”
其实是每每想她到不能自抑时,只有一遍遍摹拟她的字迹,心才能静下来。
否则,就会被无望的思念之火,吞噬殆尽。
闻言,林舒云莞尔一笑,有些羞涩和惭愧:“我的字迹不算好,只是勉强一观罢了。你若拿我的字迹来练习,怕是会误了你。我这边有颜真卿的真迹……”她走到书桌旁,拿出早已用布包好的书,拆开后,露出里面龙飞凤舞,笔劲雄厚的“颜真卿贴”四个大字。
她招手。
陆厉迈步过去,低头:“嗯?”
“你先临摹下颜鲁公的字迹,看看是否适合自己。”林舒云道。
“现在?”陆厉挑眉,思念的人都在眼前了,他为何还要多此一举练字?
见他不动,林舒云抬眸,一双弯月眼睛清澈见底,静静地看着他。
陆厉顿时想也没想,点头道“好”。
林舒云浅笑,让出位置,站在侧方,磨墨。
书桌后是梨花木做的书架,架口又高又深,占地极大。且书桌与书架之间留的空隙也不算太宽,过一人有余,过两人就挤了。
林舒云站在书桌右侧,一手挽袖,一手磨墨,十分专心,没注意到此事。
陆厉略微停了停,眸中划过一抹深色。
然后,他抿住唇,装作没发现过道太窄,走到林舒云身后,放轻呼吸,慢慢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