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陆厉。
陆厉挑眉:“你跑早了,天完全黑下来之后才会有萤火虫。”
“好吧。”林舒云悻悻而归。
倾盆大雨消除了暑热,又正好在河边,河风徐徐吹来,甚是凉爽。
天空一望无际,碧蓝如洗,一轮红日半悬挂在宽阔的河面上,映照着河水如撒了碎金般,波光粼粼。
林舒云正欣赏着夏日雨后的傍晚,视线中突地出现一块苹果酪。
她转头,就跌进一双寒星似的眼睛里。
不同以往,那一向冰冷凌厉的眼睛,此刻倒映着她的笑靥。
“陆公子……”
“我叫陆厉。”
猝不及防,林舒云张着嘴,卡壳了一会,才诺诺道:“啊,陆……陆厉,我想问,你是不是不喜欢穿柔软些的衣裳?”
陆厉疑惑抬眸。
“我上次在你衣柜中,发现你将我缝制过的衣裳放在最底层。我想,你是不是……不喜欢?”林舒云有些懊悔,捏紧指尖,低头道歉,“对不起啊,我不应该随便改你的衣服。”
“为何要道歉?”陆厉出言打断,盯着她,语调缓缓,“我放在底层,不是不喜欢,而是……”
因为他在意的东西,到最后,基本都留不住。
只有悄悄藏在角落,无人发现,他才能拥有、留念的时间更长一些。
“而是什么?”林舒云的心提了起来。
陆厉顿了顿,一口将整个苹果酪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修身玉立地站起:“而是一件衣服,还报答不了救命之恩。”
林舒云:“……”
“等等!”她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陆厉停住脚步,回眸。
夕阳下,他纤长浓密的眼睫低垂,薄唇抿起,明明是一副不耐烦的模样,但偏偏,低头的眉眼又实在柔和。
他凝视着林舒云,静静等她说出那个,他想回答的问题。
“那该怎么报答救命之恩呢?”
虽然陆厉自己也不知到底该怎么回答,但此时,四周漫天景色全无,他眼中只能看到那个抱膝坐在地上,笑意盈盈看着他的女子,耳边传来“咚咚”的,急促心跳声。
一如他第一次在西楼看见她时,那么清晰。
“那个……玉瑶在小木屋中,给你留了什么吗?”林舒云好奇眨眼。
风声静止,四周景色又重新映入眼帘。
陆厉顿了顿,冷冷一笑,声音更是寒气逼人:“真这么关心,你直接问她吧。”
说完,他大踏步走到河边,解开水囊灌水。
望着他的背影,林舒云有些莫名其妙,不想说就不说嘛,怎么还生气了?
“喝不喝?”灌完水后,陆厉将水囊递到林舒云面前。
林舒云瞄了一眼,偏过头,没有说话。
陆厉无奈地叹口气,缓缓道:“我从小以剑为生,未曾念过很多书,也没有上过学堂。”
“惭愧,我看不懂你那朋友所留下的诗句。所以,你若真想知道的话,可以问问她什么意思。”陆厉回忆起书桌上的字句,皱眉,困惑地念道,“练字不如练人。
只有到达心意相通,情投意合之态,临摹字迹方才能做到以假乱真。
当然,也有快速之法,那就是,早日阴阳交合,水乳交融,此法大成!”
林舒云:“……”
她被震撼在当场,手都抖起来了。
姜玉瑶,你平日看的都是什么小话本!
不能仗着有太子撑腰,你就这么肆无忌惮啊!
女孩子家,还是要矜持一点啊!
*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影影绰绰的枝头后,一轮弯月从夜幕中露出。
随着蝉鸣、蛙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四周倏地,冒出一点一点的闪闪亮光。
这些亮光瞬如流星般飞速划过,转眼又急停在花朵上,莹莹微光将寻常花朵照出别样风采。
看着这如梦似幻的一幕,林舒云几乎屏住了呼吸。
“陆厉你看,真的好像星星!”她拉住身边男人的衣袖,尽管激动,但还是克制着小声道,“我们就像被繁星包围了。”
陆厉含笑点头,视线却半分也没有移向“星星。”
在他看来,不就是一群屁股会发光的小虫子嘛,为何她会笑得这么开心?!
他要是挥起封喉剑,剑光清晖能照亮半边景山河,又岂是这群小虫子能比的。
陆厉这般想着,目光却牢牢定格在面前人的脸上,一丝一毫她的笑容,他都不想错过。
忽然,有几只萤火虫围绕着林舒云飞过,点亮了她眉间的笑意,清丽的面容如蒙了一层轻纱,圣洁得好像仙子。
她伸出一只手,那几只萤火虫瞬间四散开,她周围的亮光也蓦地熄灭。
几个呼吸后,黑暗中,有一个非常小的微光慢慢靠近,远没有其他萤火虫的亮光强。
它上上下下、跌跌撞撞的执着飞来,绕着林舒云的指尖转了好几个圈,然后慢慢的,慢慢的落在了她掌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