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下,两人投射在地上的影子,缓缓重叠,颜色加深。
随着发丝被拂动,林舒云感觉到后背传来炽热的体温,她磨墨的手一顿,后知后觉的才意识到过道太窄。
她连忙收敛腰腹,侧身退出。
慌乱间,一只滚烫又略带薄茧的手抓住她的手腕,止住她的动作。
“不用了。”陆厉声音冷淡。
“什么?”
什么不用了?林舒云不解抬头。
陆厉却抿住唇,没有再开口。他低头,直直地盯着林舒云,寒星般的眼睛里跳着幽深如火的光。
林舒云毫无准备的被这“火”燎了一下,刹时粉面含晕,急忙垂首,无处安放的视线又扫过两人交握的指尖。她微微挣了挣手,却感觉手腕被抓得更紧。
正无措时,她又听陆厉道:“我能过去。”
那散发着寒意的声音,就响在她耳边。
下一刻,林舒云就感觉陆厉的臂膀环绕着她,火热坚硬的胸膛一寸一寸擦过她的脊背,最中间的那刻,她甚至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他抱在怀中。
林舒云面红耳赤,小巧的耳垂红得几乎能滴血。
陆厉放轻亦放缓动作,如有实质的目光一一扫过面前人全身,从那垂落的细软发丝,到隐约可见的清丽脸颊,再到那细细颤抖的粉红指尖。
陆厉心跳猛然加剧,他只觉面前人软得不可思议,就像白面馒头做成,且那股幽香的,令人沉醉的味道,又萦绕在他鼻尖,比那劳什子白花好闻多了。
他克制着自己,浅浅呼吸一口她的气息。
书桌上,漆黑的墨潭轻轻晃动,映出两人都不平静的心境。
“写什么?”陆厉铺平宣纸,偏头相问。
林舒云咬着唇,小声道:“呃……从第一页《多宝塔碑》开始吧。”
陆厉点点头,提笔刚要蘸墨,倏地抬眼瞧她,剑眉微蹙,下垂的小狗眼却弯出弧度,唇角微扬:“再咬就出血了。”
林舒云懵懂抬头。
陆厉伸出左手,如火焰般落在她唇间,轻轻把她下唇从贝齿间解放出来。
望着那殷红犹带水迹的娇嫩唇瓣,陆厉目光一瞬幽深,喉结上下滚动,半响,才慢慢收回手。
旁边,林舒云愣神了好一会,直到听见陆厉翻过一页,方被惊醒。
她垂头,看向宣纸。
纸上的字迹挺拔秀美,气势雄伟,又因为是楷体,更显出一股正气与庄重。
他的字,是于险境中追求平正。
字如其人,是不是也说明,陆厉虽是杀手,但其实,他并不认可这个身份,他更想追求的是光明磊落,清正浩然的理想?
林舒云觉得自己果真没看错人。
她眨了眨眼睛,笑道:“陆公子笔力很好,很适合颜体。”顿了顿,她又笑着抬眼,打趣,“你第一次写就这么好,若是再多练几年,也可成为一代大师了。”
陆厉翻了翻手,有些惊奇。
他的手只拿惯了剑,杀惯了人,没想到有一天居然还能握笔练字。
他看向林舒云,扬眉,故作不信:“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林舒云摊平他的手,指给他看,“你的手骨节分明,指尖纤细修长,手腕因常年练剑也强劲有力,这样的手,不做书法大家简直可惜。”
陆厉眼帘低垂,凝着她一脸认真的讲解,不语。
林舒云又感叹了几下,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下意识把手收回。
陆厉极快地合住掌心,牢牢包裹住她的小手。
掌心中的手软得几乎不可思议,又有些微凉,陆厉既想加紧力道,又怕弄疼了她。
从来干脆利索的封喉剑,居然也有陷入两难的时候。
而林舒云已经完全傻了,呆呆地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看了看面前的男人。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她硬生生从陆厉冷峻的脸上,看出了温柔的笑意。
恰如春风徐来,冰雪消融。
“但还有几点需要注意,颜真卿喜欢粗墨,所以你要把毛笔完全浸在墨水中,这样写出的字会更加饱满大气......”
林舒云白皙的手指点在宣纸上,发出“沙沙”的清脆声响,她垂着头,声音亦如山泉击石,缓缓流淌。
陆厉执着笔,静静听着,面上神情虽专注,眼角余光却一直瞥向身边人,唇角勾出一抹极其柔和的弧度。
若是煞月楼的其他杀手看见他如此模样,定会捂胸长叹。
当年面临生死考核时,也没见你如此“认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