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元菱一句话让他脚步停了。
“姜姜明知道你醉翁之意不在酒还是接了项目,设计一版比一版用心,说明她没有觉得你在胡闹,没有看轻你。”时元菱再次抬脚,缓缓走到他身后,歪过脑袋,望着他紧绷的侧脸,“可儿子,你对你自己呢?”
顾星维依然没有看她,单手抄兜背对她而站,声音冷淡道:“那你自己呢?二十一年前的你自己?”
时元菱一愣,“星维……”
“你回去吧。”顾星维说着,径直走进了卧室,“砰”一声摔上了门。
留时元菱和一扇白色的门对望。
他一整天都没出门。
傍晚的时候,小蔡刷新邮箱,看到一封抄送,十分意外——顾星维居然重新回复了姜姜的设计方案,通过了。
但夜深的时候,他又去小酒馆喝酒了。
小蔡又去接,这次他倒是没喝多,脸都没红。
后座,深夜的树影时不时从他脸上略过,小蔡通过后视镜看了两眼,清清嗓子:“星维,学校下周有个和教授的视频check-in,你看哪天状态好,定个时间,我们十分钟应付一下?”
顾星维没任何反应。
小蔡思索片刻,又说:“声带定期检查推了三次了,要不一起放到同一天?”
这次顾星维出声了,大概是车内太静了,他声音听起来很沉:“瑞士禁令期限到期了吧?”
一周前就到期了,小蔡怕他又冲动行事,没主动告诉他。
“好像是吧。”她尝试敷衍道。
顾星维平静地看着窗外,语气也没变:“陈瑞的建议你要是再听一次,我就重新物色助理了。”
小蔡握方向盘的力度紧了紧,不吭声了。
到江边别墅门口时,天色已泛出鱼肚白,小蔡准备一如往常地去取醒酒汤,顾星维却说:“别跑,给你安排点工作。”
他最近除了喝酒就是喝酒,有啥让她忙的?小蔡不解,但还是老老实实跟进去了。
带上门,顾星维径直往浴室去,语气冷淡道:“整理一份网上有关况野的所有内容,越详细越好。”
小蔡:“……行。”
网上关于况野的介绍并不多,顾星维穿着居家服出来时,小蔡已经整理好在打印了。
一叠纸放在桌上,顾星维瞥一眼,没动,倒了一杯温白开。
然后他端着杯子坐在地毯上,后背懒懒靠着沙发,眼神平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蔡也不吵他,打开电脑忙工作室的工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着,小蔡把粉丝群一天的消息、私信都看完了,顾星维还是没动。
她打开超话,正要继续看,“砰——”突然一声,她闻声抬眸,顾星维连同杯子加水一同丢进垃圾桶,拿起了桌上的资料。
第一页看得认真,他眸也不抬地伸出一只手:“笔。”
小蔡环顾四周,从自己包里摸到了一支递过去。
顾星维接过,皱着眉在纸上写写画画起来。
他忙,小蔡伸着脖子瞧,她凌晨就醒了,不太精神,密密麻麻的字在眼底没瞧一会儿就变得模糊了。
她揉了揉眼睛,掏出手机点咖啡,下单之际,突然想起来顾星维一年前在茶水间添置了咖啡机,她撑着沙发扶手站起,头重脚轻地去茶水间了。
找到咖啡机,她左右观察,电源都没插,说明书安安静静躺在一旁。
她忽闪忽闪眼睛,拉过椅子坐下,翻了起来。
操作还挺复杂……
她干脆叠起手臂,两颊窝在手臂里凑近看,咖啡机的图形在脸前飘着,她仔细盯着一个细节,眼睛非常糊,再凑近,眼皮像被压了重石似的抬不起来了……
恍惚间,小蔡猛然惊醒,连忙看时间——9点。
她坐在原地呆滞许久,才想起来自己趴在这里睡着了,睡了两个多小时。
她迅速起身,几步冲到客厅,看到地毯上的身影还在忙,整个人松了口气。
顾星维面前堆了两部手机,一台电脑,A4纸张铺满了整张桌子。
他嘴里叼着笔,手里拿着两张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印的全球地图,上面被他用红笔圈了好几个红点点。
小蔡走过去,坐到对面,伸手捞过来一张,顾星维竟然有耐心写下这么多字,看到一半,她瞬间坐直——Yordy的粉丝群体分析以及品牌效应,市场人群分类,况野从成立起都有过哪些动静,他都列出来了。
还根据这些东西写了一份况野未来的趋势:
——三个月内,况野可能有的三步动作:
一:无论是况野的合作艺术家还是Yordy那群徒弟,会开始大批量接项目,但会严控完成周期,保证第一仗打得漂亮,扩大品牌口碑。
弊端是对商界让出一部分的控制权,之后再想让商界各方低头就难了。
二:艺术家们最近在准备的项目对各方招标,精准打法,不走批量,控制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弊端是现金流滚动吃紧,时间久了商界会对况野怨气更甚。
三:持续被动,等商界的动静。
他在第三个选项后面画了个叉。
接下来是一段针对其他两步战略的应对解决方案……
“……这。”小蔡愣愣地看向他,这是一份商业分析报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