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极全身僵硬,一动不动。
顾星维掌心感受着他单薄脊背传来的细微温度,将脸埋在他颈窝,闭眼沉声道:“没事,我自己查。”
寂静在空气中蔓延,不知过了多久,裴极终于出声,声音低哑:“松开,滚。”
顾星维笑了笑,歪头在他耳尖上轻轻啄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对着裴极挑了挑眉。
裴极瞳孔微缩,抬腿又朝他小腿踹一脚。
顾星维笑着松手,退出了卧室。
他的身影由近至远消失在门外,裴极缓缓垂眼眸,陷入了沉思。
卧室里只剩下他清浅的呼吸声、和中央空调细微的运转声,裴极垂在身侧的手指稍稍动了动,转过身,看向枕边屏幕已经暗下去的平板,突然,客厅传来一阵拖动家具的声响。
他倏地回头——卧室门口,顾星维正把书房那张便携式折叠床往里搬。
裴极蹙眉,还没来得及阻止,顾星维已经连人带床到了他面前。
顾星维利落地将折叠床铺开,紧挨着卧室的大床并排放好。
矮了一截的折叠床与大床并列,显得极不协调,裴极眉心拧得更紧,迅速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那份合租协议,扔到顾星维背上:“白纸黑字。”
顾星维停下铺床的动作,回头从背上捞下协议,随手扔在半铺好的床单上,懒洋洋道:“我就违约了。”
裴极又沉默了。
顾星维铺好床,直起身,对上裴极幽如深潭的双眸,活动了一下脖颈,笑容不变:“画你的画,我去洗澡。”
他步伐自然迈到了偌大的衣柜前,从里拿出一套换洗衣物,又折回来,“啵”一声在裴极嘴角上落一个吻。
不知道是在想其他对付他的主意,还是真拿他没办法了,裴极依旧只是冷冽的看着他,没其余反应。
顾星维忽闪忽闪眼睛,笑着转身出去了。
他没第一时间去浴室,打扫干净了卧室门框外散落一地的断裂的阻门带,又捡起水果刀,到厨房套上刀壳,扣紧开封器丢进了垃圾桶,最后到沙发旁拎起一团换洗衣物,才踱步进去。
吹好头发出来时,已过零点。
顾星维去书房把自己的无线充电底座拔下来,连同手机一起拿着回卧室。
裴极已经睡了。
偌大的床上,他的身影在最中央,棉质米色夏凉被松散裹着整个人,连根头发丝都看不到。
安静的好像只是一团被子松松垮垮堆在床中央。
顾星维望着,轻轻呼口气,慢慢推上门,没有门把手,门弹回了个缝,他没管,一步一步往他的只有主床一半宽的便捷床的床边挪。
床头柜上的东西极少,木质电子时钟、一瓶裴极常喝的矿水和一本建筑文献,顾星维只扫了眼,就知道是罗娜编纂的。
充电底座“咔嚓”连上插孔,他转过脸去瞄床上。
那团被子纹丝不动。
顾星维轻手关上了灯。
黑暗好像能放大一切,顾星维掀毯子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他将毯子披在肩上,盘着腿看着一米外的黑影,突然想到了五年前他让裴极强行就医的那天——那晚裴极也是这样背对着他躺着,但没有此时裹得严实,留给他了个后脑勺。
五年过去,好像什么都没变。
但是,又什么都变了。
出神中,枕边的手机突然响了,顾星维猛然坐直,连忙俯身过去盖住光源,手指快速按静音键,又将屏幕调到最暗,最后才看消息。
陈瑞发来的——“周白晴以前在职的公司都查完了,没有势力牵扯,但五年前姜姜、和一年前裴老爷子,都派人查过她经手的项目。”
顾星维眉心一蹙,打字回复:“原因呢?”
“老方还在查,他本来想有个结果再告诉你的,但今天傍晚的时候姜姜去见裴老爷子了,事情越来越复杂了,他让我问问你,确定还要继续?”
“继续!”顾星维又回:“对了,姜姜去见裴爷爷的事,商界其他势力知道吗?”
“目前还没传开,姜姜行踪成谜,老方也是因为留意着老钟的动静才知道的,不过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心里有个数。”
顾星维陷入了沉思。
周白晴和《浮华》事故有关联,姜姜是罗娜的徒弟,查周白晴理所应当,可裴爷爷查人干什么?
周白晴连兴樾都整不明白,怎么可能会霍霍他的禾乙?
还是一年前才查……
顾星维忽闪忽闪眼睛,又回复:“一年前的几月份?”
“十月中旬。”陈瑞秒回。
顾星维更不解了——去年五月初,裴老爷子突发重病,传闻是裴书鸣故意给气的。他随父母去看望过几次,去年十月的时候裴老爷子还虚弱的床都下不来呢,那个节骨眼上去查一个周白晴……?
黑暗中,顾星维撑额想了许久,还是想不明白周白晴哪来的本事得罪了禾乙,再抬眸,房间里渐渐明亮了一些,一米外的那团被子也清晰了许多。
他无声笑了笑,准备躺下也睡,可手机又响了。
还是嗡嗡的震动。顾星维捂住看一眼,瞬间精神了,连忙下床,光脚踩着木地板快步出卧室。
冲到卫生间不够,还推门走向了西面阳台,走到落地衣架旁,接通。
“找到人了?”
“果然没睡。”
两句话同时冒出来,顾星维皱起眉:“说结果。”
“找到了,一家子都找到了。”女生笑着说:“不过我从这家伙嘴里得到了个大秘密,现在有点不舍得把人送到你手上了怎么办?”
顾星维握围栏的动作一紧,声音随即冷了:“找事?”
“不信?他这秘密让我都不敢单独放人,得明天亲自押送到申城,这样呢?”
顾星维嗤笑一声:“有附加条件。”
“of course!”她一字一顿道:“让裴书鸣来接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