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有康苦笑:“老天爷给他的天赋和处境,让他没得选。”
“他本来不用选。”顾星维声音压抑着怒火。
“这世上从来不缺聪明人,更不缺天才,但有担当的太少。”卓有康说:“《浮华》是他的毕业作品,关系到整个剧组同学的前程,留学、进圈、履历……我想看看,在重压之下,他是选择顾全大局,还是独善其身。”
“选拔人才,哪有不试炼的?”卓有康道,“你爸当年提拔人,难道就没用过手段吗?”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我为什么一直压着卓南,不让她接手兴樾?因为,这,就是商界。进来,就会变成刽子手。”
书房里只剩下卓有康粗重的呼吸和窗外的微弱虫鸣。
顾星维背对着他,肩背肌肉绷紧,缓缓地,他侧过头,眼尾扫过卓有康:“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拿着刀,对着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比划?”
卓有康声音沉闷:“弱肉强食,没有我,也会有别人。”
顾星维攥紧拳头,转身逼视他低垂的侧脸:“卓叔,你了解我。这事,没完。”
卓有康语气平静:“识境的代持股合同你都签了,我知道你豁得出去。从刚才猜到是为了裴极开始,我就有准备了。”
“卓南帮我隐瞒的原因我不清楚,但看在这点上,我不会牵连她。”顾星维上前一步,“最后一个问题,周白晴在哪?”
卓有康长长吐出一口气:“我不知道。”
“你一手提拔的人,你会不知道?”
“我是提拔了她,但我只看重能力。她进兴樾两年坐上总监,还能在派系斗争里独善其身。这种聪明人,大概觉得我已经没什么价值,不想再有瓜葛,另谋高就了吧。”
十分钟后,申大校园论坛被同一标题的帖子刷屏——【起底兴樾前任董事长卓有康商业操盘手段】。
正值晚间流量高峰,帖子引发大量讨论。
顾星维刷着评论,看到裴极的学弟学妹们纷纷站出来为裴极正名,言辞激烈却充满维护,他浅浅松了口气。
这时,屏幕一闪——乔源来电。
顾星维眼尾一挑,下午联系这家伙,电话不接,消息不回,这会儿突然冒出来了。
“说。”顾星维点开免提,同时启动车辆。
“申大论坛炸了,是不是又是你干的?”
顾星维看着前面的路道,懒洋洋道:“想知道啊?”
电话那头传来点烟的声音:“别卖关子。”
“那先回答我下午留的言。”顾星维说:“你和张友接触过吗?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乔源没好气道:“没接触过。”
顾星维听他语气还幽怨着,凝起眉:“就删你一个通讯录,至于吗,又不是没办法复原。”
乔源摆明了不想跟他扯这个:“论坛是不是你干的?”
“你真不知道张友是个什么样的人?”
“舞台搭建的时候我忙着排练,偶尔才去一趟剧组,我知道个毛啊!”
顾星维沉默了,片刻后,说:“行……论坛是我干的。”
乔源不接话了。
顾星维以为他又要叨叨了,准备挂电话,可是突然乔源又道:“在哪?”
顾星维打着方向盘变道:“干嘛?”
“喝点。”
“……?”昨天喝的他现在后脑勺还有点隐隐作痛,而且外面的酒有啥好喝的,在家里窝在沙发上一边看裴极忙,一边喝酒才有意思,他果断拒绝:“行啊,远程喝。”
“嘟”,乔源挂了。
顾星维:“……?”
不喝拉倒。
顾星维到家时,裴极坐在阳台两面全景窗之间的沙发上捧着平板画画,也不知道在画什么,他进来都没抬眸。
顾星维的视线好一会儿才从他身上挪下来,换鞋时脸上泛起笑容,朝他走过去:“今天怎么没那么多邮件要处理了?”
距离只剩两步时,裴极锁了平板,掀起了眼帘。
论坛的消息能传到乔源那儿,自然也会传到裴极这儿,而且哪怕裴极不关注,以乔源向来遇到点什么事都和裴极说的德行,指定也已经把他卖了。
顾星维微微一耸肩:“卓叔他自己认的,我替他宣扬宣扬而已。”
裴极重新打开平板,不看他了。
顾星维笑了笑,转身去厨房了,先习以为常地扫一眼垃圾桶,干干净净的,刚换过,看来晚饭正常吃了。
他又到岛台边倒杯水,端起,边喝边又溜达到了裴极附近的沙发上。
他静静地看着裴极,空气中只有笔刷触碰平板的“咚咚”声,一杯水喝完,将水杯放到小圆桌上,缓缓开口:“我今天去兴樾的建筑工厂了。”
裴极画笔不停,也不理他。
顾星维紧紧盯着裴极拿画笔的手,又说:“张友也真的是,事故当天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但后悔也来不及了,什么也没能阻止,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裴极的动作倏地一顿。
顾星维心里咯噔一下——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这时裴极又关闭了平板,起身了,绕过他往卧室方向走。
“裴极。”顾星维连忙转身,看着他的背影问:“今天吴童过去找我的事你也知道吧?”
“砰”,裴极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似的,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顾星维深深吸一口气,起身快步冲到门前,抬手敲门,“你跟我说说能怎么样!”
没动静。
指关节悬在门上,顾星维闭了闭眼,放大分贝:“吴童为什么对我保密却什么都跟你说?这五年你们是不是一直都有联系?警局那么多人你为什么不联系其他……”
“咔”,门开了,顾星维的话音被打断。
裴极看了他两秒,扔给他一团衣服,沉声骂了声“滚”,又摔上了门。
门后传来咝咝啦啦扣阻门带的声音,顾星维目光不动,下一秒,怀里的衣服一把扔到不远处的椅子上,几步走到厨房,抽出一把水果刀,又大步走到卧室门口,脚猛地踹向门,一瞬间门开了一条缝。
缝后裴极掀开毯子一角明显要往床上躺,许是没想到他突然这么大动静,一脸木然。
顾星维利落伸出水果刀,划拉一下,连续割断三个阻门带,“啪嗒”扔掉刀,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裴极快速下床,穿好鞋子,冷着脸抬起胳膊,电磁笔头指向门口,“出去。”
顾星维走到他面前,两人只距离四五厘米时,他肃然道:“回答我的问题。”
裴极握了握笔,对视片刻后,收回胳膊,一把推开他,抬脚就走。
错身而过时,顾星维迅速捞住他一只胳膊,一把给他拽回原位,裴极反应极快地抓住他的手腕,朝他小腿上就是一脚,“我没义务跟你解释。”
“是谁默认喜欢我的?”顾星维立马接了话音。
裴极再次踹人的一只脚顿在半空,脸色随即也冷了两个度。
“你一不是嫌疑人二不是伤员之一,吴童凭什么告诉你张友的作案过程?”
顾星维一眼不眨地看着他:“这场事故已经让你名声受损了,吴童又有什么非不可的原因再把你扯进来?”
“就因为你提供了金瑜的疑点?警局是没人了吗要靠你一个还在玩消失的设计师帮忙?”
“了解张友的作案过程就必须会清楚禾乙还有兴樾的利益链条,事关这么大的势力,你之前还拒绝过禾乙的合作,吴童有什么底气能觉得不会再牵扯到你?”
“裴极,你到底在忙什么?”
“我再问明白一点——你到底知道什么,能让吴童什么都告诉你?”
“可别跟我说你俩关系好,吴童一看就是老刑警了,这么专业的刑警,案件细节绝对不会外传,你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
裴极的呼吸都停了。
顾星维看着灯下面前原本就釉白的脸渐渐失去所有血色,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深深叹一口气,松开他的肩膀,挪到后背,另一只胳膊也环过去,将他拢到身前,紧紧抱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