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钟跟着老爷子这么久,鲜少见他为一件事沉思这么久,有种不详的预感,皱起眉环顾四周,果不其然——桌上有一沓文件。
他又看一眼站在窗边一动不动的老爷子,几步走过去,拿起翻开。
……一份法律声明函。
致相关各方:
兹代表裴极先生(艺名Yordy),况野艺术文化工作室创始人及唯一实际控股人(现登记持股人姜姜女士仅为代持主体),就相关权利与法律关系特此严正声明如下:
一、身份关系声明
裴极先生三岁时与裴远征先生、李舒怡女士依法成立收养关系。根据《收养法》第二十三条,自收养关系成立之日起,裴极先生与养父母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适用法律关于父母子女关系之规定,其与生父母及其他近亲属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均已依法解除。
据此,凡法律层面与裴极先生无亲属关系之任何主体,均无权亦无合法依据干涉其个人生活及职业选择。
如任何个人或实体实施超出其自主意愿之行为,裴极先生将立即依法追究相关法律责任。
二、隐私与知识产权声明
裴极先生与多家国际企业签有具备法律效力的保密协议,其个人身份、隐私内容及已注册或申请的知识产权均受法律严格保护。
非经裴极先生本人明确同意,任何擅自公开、使用或披露其身份信息及相关资料的行为,均构成严重违约及侵权。
况野艺术文化工作室及全部合作企业将依据协议与法律规定,联合采取法律行动追究侵权方责任。
三、附件(详见下文)
本声明附以下证明文件,供必要时查证:
收养关系证明(第2–4页);
股权代持协议(第5–15页);
知识产权权属及保护证明(第16–28页);
涉及企业名录(第29–548页)。
特此函告,需各方知悉,勿触法律底线。
况野艺术文化工作室法务部
老钟脸色黑了,太阳穴猛跳:“这……”
狂妄至极!
狂妄至极!!
狂妄至极!!!
“……其他各方我没听到动静。”老钟眉心紧锁:“只送到这里来了?”
老爷子依然不接话。
老钟:“?”
他真是气糊涂了,现在商界都在查这孩子的身份,他怎么可能打草惊蛇,肯定是只送来这里了。
“这孩子到底怎么想的!”老钟连忙走向老爷子,几百页的文件在手里捏得咯吱咯吱响,“裴家是没抚养他,但那是罗娜的选择!不是裴家的选择!再怎么样您也是长辈,百善孝为先,他怎么能弄出来这种东西!”
话里话外就差挑明命令裴家不得干涉他了!
还需各方知悉!连个最基本的“请和望”的礼貌和尊重都没有!
快三十岁的人了,基本的繁缛礼节都不懂!
老钟胸口起伏不停,一年里憋的话终于忍不住了:“在申大上个学能上的在整个娱乐圈臭名昭著,手握整个况野,不公关就算了,转头就玩消失。”
“这也就算了,回来了还继续霍霍自己的名声!就为了剿个兴樾!还有和顾家那小子之间,乱七八糟!乌烟瘴气!有辱门楣!”
他深吸一口气,语速都变快了:“罗娜以前工作忙,罗冰真心思重,身边一帮艺术家想法也个个花里胡哨,都没时间好好教他、管他,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但找对象,先不说男的女的,好歹找个正常的吧。”
“顾星维那小子向来不着调!绯闻满天飞!情绪不稳定!好好的家业不去继承,搞什么音乐,搞音乐搞出名堂来也就算了,可到现在他那破工作室的账目还是负的,都得靠顾游和时元菱贴钱运营!”
“愚蠢!冲动!不负责任!”
“找这么一个败家二世祖,他是在找对象?还是帮顾家养儿子?”
“幼稚!天真!脑子就只会搞商业!感情方面被人骗了还帮着给人数钱!!!”
“他没毕业的时候就和兴樾合作了,还拒了禾乙的橄榄枝,结果呢?被兴樾坑了。”老钟说着,停顿了,摆一下手,无奈道:“年轻不懂事,我也不说什么了。”
下一秒他又凝起眉:“但他明明知道卓南和顾星维这俩人穿一条裤子,明知道兴樾的坑有多深,还帮卓南拿下兴樾,顾星维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了!给您送来这么——”
他看一眼手上的文件,“啪”一声扔到地板上,“涉及到顾星维那小子他就不计前嫌了!用况野的公信力给人洗白,顾星维那小子的名声还用得着洗?洗的明白吗!他有这精力和时间还不如去洗洗自己的眼睛!!!”
“一年前我查他的时候况野没动静,今天就送来什么狗屁声明函了,这么会搞商业,怎么就不知道分一点脑子在感情和眼光上?!”
“他在干什么?天才艺术家的行为艺术?谈个恋爱都要把自己谈没了,还不清不楚地就让人家搬到自己家里去了!”
“?他知道他都在干什么吗!”
“……是不会说话,做事也……差了点。”老钟的目光从地上散落的文件移向老爷子,声音更沉了:“但还没到找不到健康一点的恋爱对象的程度吧。”
“难道罗娜躲躲藏藏二十来年,就为了把孩子养成这么个样子?!”
“其与生父母及其他近亲属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均已依法解除?呵,说得轻巧。”
“这几年各洲域被他玩得团团转,四处树敌,现在又进军国内,惹得申城各方已经在查他身份!等这些人把他查的底掉的时候,裴家能摘得干净吗?!”
说着,老钟转身就走。
“去哪?”裴老爷子即刻问。
“裴家不欠他什么,一没拦着不让他进家门,二没针对他了,两年前的围剿禾乙是参与了,但当时您什么还不知道呢,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堕落,我去好好跟他讲讲道理!”
“前脚去后脚我就会收到律师函。”
话音落地,老钟脚步顿在门口,一脸不可置信地看过来。
裴老爷子走向茶桌,倒了一杯,还温热着,端起说:“事情到了这一步,做什么都没用了,静观其变吧。”
“可是老方已经在查……”
“他自己都没拦。”老爷子垂眸说:“我也不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