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岭草修剪齐整,泛着浅绿光泽,傍晚阳光斜斜打在银色球车上,映出细碎的光斑。
会所东侧的遮阳棚下,数十张藤编椅围着石桌,桌上放着冰镇的威士忌,杯壁凝着的水珠顺着杯身滑下,在桌面上洇出一圈圈湿痕。
几米外,老钟握着球杆,一杆抡起,杆头擦过草皮,也不管碰没碰到白球,晃一下手中的球杆,若无其事道:“书鸣这趟要是压不住兴樾,禾乙在实业的口子就漏了。”
“哈……”对面的人笑一声,“夸大其词了,小小一个兴樾而已,千分之一都凑不上,老钟你啊,还是太久没下前阵了,没全局来看。”
老钟眯起一只眼,没接话。
对方挥杆的动作一停,眼皮动了动,抬手示意身后的球童走开。
他往前走一步:“你是担心顾家参与?”
老钟笑了。
对面的人也跟着笑,接着调整起了挥杆姿势。
“刘董这些年过得是挺顺的。”老钟又出声,刘董动作再次顿住。
老钟将球杆伸向不远处,当即有球童来接杆,他视线不在意似的瞥向草坪:“羡慕啊。”
刘董眯了眯眼,没再动了,脸上的笑意不减:“老婆孩子热炕头,找条平衡的活路罢了。”
老钟眉梢挑了一下,手套摘干净了,他不紧不慢地走到藤椅边坐下,从跟上来的服务生手中的托盘中,拿起一杯果汁,喝一口,放面前的长桌上,再抬眸,刘董的脸色还沉着。
“切磋累了吧。”旁边的人迅速端起一杯酒放到对面,“来老刘,尝尝我珍藏的酒,别搭理他。”
刘董又看了老钟一眼,脚步才动。
走到他们对面,坐下说:“月有阴晴圆缺,物有更新迭代,只有酒越藏越好。”
老钟眉梢几不可闻挑了一下,忽地笑了:“迭代……”
他像是真的开心,惹得周围其他人也不明所以地看过来。
只有刘董听懂了他言外的不屑之意,脸色依然沉着。
气氛古怪中,远处传来脚步声。
老钟率先抬眸,朝入口望去。
旁边的李董也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
等看清来人,所有人都顿住,脸色也渐渐变得认真。
来人着一身深灰西装,袖口卷了两圈,露出里面剪裁良好的衬衫袖口。他在两米外而停,半个身体在遮阳棚内,被阳光刺着一只眼睛时不时眨动一下,但没动了,没有完全踏进棚下。
“各位董事好。”九十度鞠躬,他缓缓直起身子,笑容标准:“裴书鸣先生今天有私事要处理,命我来代替他参加今天的董事会,和各位董事一起议兴樾转型一事。”
老钟端起酒杯,没接话,看向对面的刘董。
刘董还没看到他的眼神就起身了,走上前,手比向阴凉的棚下:“坐下谈吧。”
来人还没有反应,老钟旁边的李董开口了:“有说在忙啥吗?”
不知道裴书鸣是和董事会斗了快二十年斗累了,还是看他们烦了,从五六年前开始,成立了个代理人部门,从那之后,时不时让他的代理人替代他参加董事会议事。
最初一年也就个两三次,近两年越发频繁。
再这么下去,面儿估计都懒得露了。
李董是裴嘉平这边的人,平时在老爷子和这位太子爷的两方势力之间和稀泥,但那只是关乎禾乙内部,近期况野进军国内,姚裕那家伙还和罗冰真合作了,联姻的事这小子还连他老子一起算计了,罗冰真又和况野解约……桩桩件件一件比一件大,裴书鸣不仅不给个说法,现在兴樾转型都牵扯到顾家了,还找代理人来打发他们。
“私事。”代理人笑容不变:“我也不太清楚。”
李董看向了老钟。
老钟向来看不惯裴书鸣,以前裴书鸣做的哪里不到位,他都是第一个跳起来,近一年大概是两人见面少了,戾气减了不少。
今天也额外淡定,饮尽杯中的酒,懒懒地站起,越过桌椅走到阳光下,与所谓的代理人错身站着。
“钟董。”代理人又鞠躬。
老钟看了他一会儿,抬脚往出口去:“我向来跟他的决定有分歧,这次就不掺和了,弃票,你们随意吧。”
众位董事:“…………”
身影从会所出来,到地面停车场,老钟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坐稳后,身体靠后闭上眼:“去老爷子那。”
车辆缓缓行驶了。
老钟再睁眼,车内已漆黑一片,抬起手腕看时间,两个多小时过去了。
喝口水缓缓神,他又揉了揉眉心,“怎么没叫我?”
副驾的秘书说:“老爷子在见客,说不着急。”
话音刚落,副驾传来敲窗声。
秘书冲他笑笑:“巧了。”
别墅门口的几盏一如既往的亮着,老钟解开安全,下车了。
一步一步往别墅门口走,门口的保镖给他打开大门,再往里走,灯光与树荫交错下,冒出来一道矮矮小小的身影。
此人戴着个鸭舌帽,黑框眼镜遮住了大半张脸脸,双手抄兜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往这边走时,脚步也顿住了。
老钟脚尖一顿,两步走上前,伸出一只手:“久闻。”
姜姜半仰着脸,看了他片刻,从花裤里抽出一只手,覆上来,“同样,钟老。”
老钟不紧不慢收回手,姜姜也将手抄回口袋,没再说第二句话,脚尖往左半步,双手抄兜与他错身而过了。
老钟沉思一会儿,再抬眸,偌大的窗后,老爷子背着手静静地看着他们。
进屋后,老钟走到他身后,“看来我不用继续查了。”
老爷子语气淡淡地问:“为什么弃票?”
老钟实话实说:“感觉他的对手已经不是禾乙的董事会了,我争与不争也没意义了。”
老爷子没吭声了。
老钟沉默好一会儿,沉声问:“她来商量什么?”
老爷子还是没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