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童哑声了,轻咳一声,没再往下说了。
仓库二区的办公室里,空调声嗡嗡作响,顾星维和吴童一人坐在桌子一面,翻张友经手过的业务资料。
没一会儿,吴童找到了几笔有问题的,用水笔圈出来,递给他:“他一共调包过这三项业务,《浮华》是他忙的最后一单,都是一个月内忙完的,所以才没挣几个钱。”
“不愧是专业的,几年过去了还记得这些细节。”顾星维边看边说:“那他收卖的渠道是什么?”
“渠道没问题。”吴童说:“家具废弃站低价收的,卖给了搞不到订单的小作坊,分了好几家卖的,量少,赚得会比一起卖的高点。”
顾星维支起一只手撑着下巴:“他思路居然这么清晰,太反常了。”
这时吴童环顾四周,起身到角落,拔掉监控电源,顾星维猜他是要说些案件细节,也起身了,到门口反锁上了门。
几平方的办公室,两人一人一个角落,对视中,吴童神情比刚刚认真了好几分,分贝放低道:“还有更反常的,张友该忙的都忙完了,演出那天却突然出现在剧院。”
顾星维倏地皱起眉:“有人想杀人灭口?”
吴童摇头:“没那么夸张。”
“五年前我做了这个假设,还请了位非常专业的犯罪心理研究学家一起帮忙分析,他说这起案件确实属于预谋作案,还给作案人搞了画像,但主谋作案人绝对不是张友,而且,主谋作案人的目的不是为了害人。”
“画像?”
“年龄性格和职业这些信息范围。”
“那张友去剧院,难不成是他自己去的?”
“我们做了所有推演,只有一种可能性。”吴童也皱起了眉:“张友临时后悔了,想阻拦救人,但是来不及了,他才整个人被砸在了舞台下面,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空气沉寂了。
小半响后,顾星维呼吸沉了两分,问:“金瑜符合信息画像吗?”
吴童目光不变,往前走一步,嘴角缓缓勾起:“这就不方便告诉你了。”
顾星维:“……?”
警局有警局的办事规矩,顾星维抬手掐一下眉心:“懂了,也谢了。”
吴童从天而降,顾星维原本以为要忙至少好几天的事情在一小时内解决了。
出了厂,他问吴童要不要蹭车一起回市区,吴童说也不是特意来的,附近调查其他案子的线索,得赶紧去忙。
两人分道扬镳,顾星维关上车门,扫一眼车内小蔡的乱七八糟的摆件,启动车辆。
黑色SUV迎着夏日沉午的阳光,进入了主道。
虽然还没接近全部真相,但张友这条线算是捋明白了——
之前乔源说过,《浮华》出事的六七个月前、也就是六年前的十一二月份,张贵顺和瞿滨闹了矛盾。
传媒公司的违约金可不是小数目,估计张友这时候算过一笔账,瞿滨虽然赔了一大笔,但离张贵顺可以顺利违约的金额还差了一截。
张友再傻,也知道张贵顺和瞿滨结了梁子是什么概念,只要瞿滨想整张贵顺,多的是办法,甚至按照苛刻的考核机制,让张贵顺一辈子都无法解约。
他一辈子已经可以看到头了,他绝不会让他儿子走他的老路。
这个时候,只要有人给他出个可观的主意,再难他也愿意去做。
唯一他没料到的是——他会半途心软。
是什么呢?
台上那么多的演员,让他想到了自己儿子?
还是台下那么多观众,他不想牵连太多人?
亦或者,他那天聪明了一把,考虑到自己毁得不仅仅是一个舞台,还是一个设计师的作品和心血,以及他之后的事业之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