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峰期还没过,此时窗外天色微暗,市中心的高档公寓高层刚好目睹到外面几层高架上密密麻麻的车流。
金瑜用脖间的毛巾擦拭着湿润的发尾,视线从窗外移回来,慢慢关上房门,“咔”开了灯。
厨房里米白色大理石在吊灯下泛着细微的光点,他卷好衬衫的两只袖子走近冰箱,打开两扇门,里面满满当当。
大理石很快被摆满了,利落的切菜声充斥着整个厨房间,一只奥龙进烤箱时,水池边传来嗡嗡声。
他调好温度和时间,看过去,瞿滨打来的。
“嘛呢?”
金瑜重新持起刀,切着一块土豆,手机开着免提,瞿滨自然听到了,“哟”一声,又说:“居然还有闲情雅致做饭。”
金瑜眸也不抬,切得认真:“怎么突然间想起来给我打电话?”
“我今天听到了些消息,不是好事,你最近又得罪谁了?”
金瑜动作微顿,继续切:“别卖关子。”
“有人在查你公司合作的所有三方名下的艺人。”
金瑜的眼睫忽闪一下,“知道查的人是谁吗?”
“陈瑞和许植。”
金瑜动作停了,抬起了脸,只十几分钟过去,窗外天色已经黑透了,玻璃上倒映着他略模糊的脸。
“这俩人上面是老方,老方可不简单,你怎么惹到他了?”
金瑜双手扶住大理石边沿,“没办法,这个圈太卧虎藏龙,一不小心就碰壁是常态。”
电话那头传来点烟的声音,瞿滨呼一口:“心里有数?”
金瑜笑了:“早晚的事。”
“……行,有空聚。”
“嘟”一声响完,手机屏幕渐渐变暗,金瑜沉思片刻,走到烤箱前往里看,奥龙渐渐在变色。
他扯起嘴角笑了笑,走到燃气边开火。
二十分钟后,厨房的门开了,客厅一片漆黑,他连人带光走出来,看向沙发上被毯子里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小身影,一步一步走过去。
长发扫在漆黑的地毯上,仿佛要融入一体,他缓缓掀开一角,脑袋慢慢埋进去,沉声道:“吃点东西再睡。”
沙发上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接着一只纤细的手悬在黑暗中,握紧毯子一角,盖住了金瑜半个身子。
与此同时,几公里外的另一套公寓里。
裴极在看乔源发来的售票数据。
比想象的还遭,售票窗口上线24小时,四场加一起都没到两位数,有两张还是乔源测试时买的。顾星维挑起眉梢,往沙发椅背上一坐:“挺好,安静。”
“咔”手机锁屏,裴极放到桌上,没听到似的,拿过平板又看项目文书。
顾星维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沉默一会儿,出声问:“31号晚上你有工作吗?”
裴极的长睫微微抬了点,“有。”
顾星维太阳穴一颤。
他知道裴极介意他的公众人物身份,而且生日宴那天到场的人很多,不乏有名人,很可能,裴极的亲生父亲也会在场,他又不爽别人讨论他的身世。
可他还是想让裴极参加。
“能在时间上稀释稀释吗?”顾星维凑近一点,无比诚恳邀请:“陪我过生日,游艇五层,我们在顶层,宴会在下面,除了我爸妈和小蔡、杜偲,谁也不让上去,这样行吗?”
裴极的目光不离平板,语气没什么情绪道:“没时间。”
“那我和我爸妈说一声,今年我也不……”
话未说完,裴极起身了。
四目相对中,顾星维眨巴着明亮的眼睛:“反正我也不是很想……”
“这是两件事。”裴极鲜少打断了他的话音,绕过沙发往卧室去:“别混为一谈。”
门关上,顾星维皱起了眉。
他没想到裴极会反应这么大。
顾星维一夜没睡好,隔天和秦永言一起选MV模特时也心不在焉的。
秦永言不像他工作室里这群早就习惯他动不动消极状态的员工,一看他心思不在工作上,当即暂停进度,让他调整好了再继续。
茶水间休息,顾星维沉着脸坐到他身后的沙发上,背对背错开,他开口道:“解个惑。”
“少来。”秦永言边看模特资料边说:“你除了套话就是套话,在我这的征信已经黑了。”
顾星维仰头,后颈贴到椅背上,闭上眼说:“裴极不愿意参加我的生日宴。”
“这是你俩的事,别跟我说。”
“你觉得他单纯是讨厌这种场合,还是不想跟我进一步?”
“我又不是他,我哪知道。”
“你知道罗娜和他的关系,是他自己承认的,还是你猜出来的?”
秦永言侧身过来,手里的文件往他身上一砸:“你没完了。”
顾星维缓缓睁开了眼,确实,昨夜没睡好,一方面他想不通自己百分百会保护好裴极的隐私,裴极为什么还是不愿意到场。
一方面是裴极既然介意别人知道他的身世,为什么又对一部分人公开他和罗娜的关系。
包括他。
罗冰真和姜姜都不简单,应该很清楚秦永言的不严谨,可他上次去瑞士,她们竟然放任秦永言单独跟他接触,且秦永言说漏嘴了之后,她们后续也没任何补救措施。
太矛盾了。
“想知道啊。”
秦永言出声了,顾星维的目光移过去。
“问裴极去。”他说。
顾星维:“……?”
说话间,顾星维的手机响了,他下意识打开看,只扫一眼,倏地坐直。
方叔终于有信儿了——金瑜和周白晴还没进展,发来的是梁志业在圈内的关系网。
下午1点,昏暗的办公室里,小蔡调好便捷床,刚准备躺下午睡,“砰——”门突然打开,她整个人都精神了。
顾星维薅起她的后衣领就走。
两个小时后,顾星维和小蔡到了一栋破旧的小区门口。
一眼看过去,只有四五个单元楼,门口马路尘土飞扬,两边花坛上面的绿植半死不活,树叶上挤满了灰尘。
一辆货车路过,顾星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脏了,抬手在脸挥两下,“我们还在申城?”
“偏是偏了点,但房租便宜啊,很适合初来乍到的小演员的。”小蔡往前走两步,“人家今天还要去剧组呢,快点,别浪费时间。”
顾星维摘掉口罩丢进垃圾桶,从口袋里又摸出一个新的戴的,跟着她往里走。
奇了,申城居然还有没门禁系统以及不用登记的小区,而且主道两侧泛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味,连单元楼的电梯大厅,空气都浑浊的要死。
等电梯期间,顾星维死死捂着口罩,“这个小区到底是哪个集团开发的,物业也太烂了。”
小蔡说:“禾乙控股的地产集团。”
顾星维:“……?”
敢情裴书鸣就他妈忙着和董事会斗了,实事一件不干。
进了电梯顾星维又闭上了眼,干净的区域都拼不出三分之一,电梯开了,一排排数不清的防盗门更是让他头晕。
小蔡领着他左拐右拐,最终拐到了一个标着深木色的防盗门前。
顾星维捂着鼻子站在走廊上的窗边等,一分钟后,门从里打开了,露出一张十分清秀的脸。
顾星维脸色一黑。
他看到的照片时已经一肚子火了,此时本人在眼前,肺都要炸了——这人和裴极有两三分相似。
小蔡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这人,轻咳两声,“谭晨?”
对方将门打开,顾星维将他从头到脚扫一遍,简约的穿衣风格都和裴极相似,脸更黑了。
谭晨说:“进来聊吧。”
顾星维两步走上前,谭晨让了身,他踹一脚门,走了进去。
一室户,空间不大,小蔡捞过一张椅子坐下,顾星维抱着双臂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谭晨往桌上放了两瓶水,去看他,想说些什么,小蔡干笑两声:“不用管他。”
谭晨收回目光,缓缓坐到了她对面。
小蔡问:“瑞姐给你发的消息都看完了?”
谭晨点头。
“好,那我就开始了。”小蔡将从包里翻出一支录音笔,点开,不轻不重地放到瓶子旁边:“你和梁志业怎么认识?”
“他去我们学校挑演员,他觉得我很合适,带我进的圈。”
小蔡听着,打开手机看他的资料,“大学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