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极看的是时元菱的。
顾星维绕到沙发后面,懒懒凑到他肩旁,陪他一起静静看了起来。
翻开,是一张大合照。
大概是放得有些久了,照片表面呈暖雾色,颜色看起来堪比专业人士调出来的。
上面约有三十余人,年纪都不大,背景都不简单,不知道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周围一片废墟,只有几张桌子和帐篷,笑得一个比一个欢。
也有没表情的——罗娜。
导致她虽然站得位置不显眼,顾星维却第一眼就瞅到了她。
他只知道罗娜很知名,也知道这群长辈年轻的时候在某些酒会上打过照面,没想到他们二十八年前还朝夕相处过。
顾星维的目光越过靠在罗娜两边肩上戴着墨镜笑得很开心的项听和蒋洁,又瞥过双手抄着兜淡淡挑眉的罗冰真,她旁边空了约两个人的位置,然后瞅到了顾游。
……他这爹和现在区别很大,乍一眼他差点没认出来,穿着件藏青色防晒衣,也不知道拍照之前在忙什么,额角都是水渍,限量的运动鞋和黑色中裤上染了好几大块泥泞,笑得两个酒窝都快可以放鹌鹑蛋了。一只手抄着兜,另一边胳膊肘松散地搭在一个人的肩上,黑色运动手表表盘在太阳下闪着刺眼的光。
顾星维的嘴角抽了抽,他已经不记得小时候时看到的顾游是什么样,反正现在没办法把照片里这个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年纪的人当爹。
目光快速往左,原来,顾游搭的是裴嘉平的肩。
裴嘉平变化也挺大,站得比顾游靠后一点,运动鞋身上也全是泥泞,和顾游身上成块的不同,全是脚印。
顾星维又去瞧顾游身上的泥,怎么看都像是俩人互相飞踢过去的……
同款防晒衣,约是志愿站发的,他双手抄着兜,墨镜比项听的还大,遮住了半张脸,但笑得没顾游夸张,也没顾游那么随意。
这种笑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顾星维思索片刻,挑起一边眉梢——乔源偷偷看戴思若的时候也是这种笑。
他下意识去找祝津的身影,在人群中央找到了她。
祝津裹得很严实,防晒衣的帽子拉链拉的只剩下一双眼睛,动作却很夸张,明显故意搞怪。
一个这么花里胡哨还不够,她旁边的时元菱也是一个德行,活像俩有脸色有五官的影子人。
顾星维嘴角又抽了抽,继续往左细看。
这张合照下方日期是二十八年前的八月下旬,裴极也是八月份生日,按照时间推算,罗娜应该是参加公益的三个月左右后怀孕的。
他想知道,裴极他爸有没有可能也在照片上。
这时,裴极的指关节动了。
顾星维侧过脸瞧他,不知道从这张相册里看到了什么信息,脸色比起刚刚沉了两分。
他皱了皱眉,倾身凑近一点,继续细看,尤其是男的。
确实有几位公共人物,不过要么是戴着墨镜,要么戴着帽子,不是左遮就是右遮,他也没办法从神态或者外貌上找出个符合的。
裴极翻页了。
连续几张都是环境照,坍塌成废墟的众多房子,砖都碎成了石子,各种材料雪白雪白的,担架上的伤员和救援队挤得密密麻麻。
又到了一张人像的,这张出镜的人特别少,罗娜、项听、裴嘉平、顾游,坍塌的墙缝里还有张熟悉又稚嫩的脸。
他掏出手机拍下来放大,瞧了好久,才看出是齐墨。
一瞬间,他大脑的神经都绷紧了,愣愣地又看向裴极。
怪不得上次在瑞士齐墨算计他,裴极什么都不掺和。
怪不得裴极走到哪齐墨跟到哪。
怪不得齐墨看起来不正常又看着挺正常……
原来是有罗娜这座桥梁。
接下来十几张都是拯救伤员的照片,时不时冒出一个熟悉的身影,但都站得零零散散的,各忙各的事情,不参考大合照,只看这些,实在看不出这群人像是在朝夕相处的样子。
尤其是罗冰真的态度——红色志愿棚下面,一群人喝水的喝水,洗水果的洗水果,打下手的打下手,只有她一个人站在棚子的三米外,手里点着烟,一只手抱在胸前,半抬着眼尾瞥他们。
像是很看不惯,但又不得不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处。
唯一一张她表情最好看的,纪念册已经接近尾声了,病房里,齐墨半坐在病床上两只胳膊裹着石膏,罗娜和裴嘉平一人一边在上面写名字,顾游弯腰在桌子上扒拉着找笔,姚裕靠在墙上抄着兜刷手机,几米外,罗冰真倚在窗边,面无表情地在看文件。
照片翻完了,顾星维快速合上抽走,把顾游的那份往他手边挪了挪。
可是裴极却不看了,放到一边,起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