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永明神色镇定,“他玩了一身汗回来,我想给他换个衣服,是我没掌握好界限,抱歉。”
宋语早就冷汗直冒,衣服都被汗湿得紧贴身体,可见白永明没有说错。
“不是!”宋语感觉自己只能喊出这句话,喊得他喉咙都要撕破。
“那你说,是怎么回事?”宋振难得没用上平常那样严厉的语气。
“我……”宋语自己也说不清,电光火石间索性换了个思路,“我不要他当我老师了,我不要请家教老师了。”
因为当时情绪濒于崩溃,年纪尚小的他刚刚经历了认知外的事,说得胡乱一通毫无逻辑。但在父母看来,这却像是厌学的表现,也就没去在意什么脱衣服。
宋振听到这话就不开心了,“你这数学再不补,到后面越来越难学怎么办?!你现在不打好基础怎么办?到时候算个数都算错!”
“我会好好学的,我可以学好的,我不要请家教!我不要他当我老师!”宋语一边哭一边喊,“求你了爸爸……”
“阿语,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讨厌了吗?”白永明装出一副担忧的模样。
“没事老白,是我们管教不严,让你见笑了,这孩子打小就这脾气。”许宁说道。
宋语眼睁睁看见没人在意自己的情绪,崩溃地把桌上的纸巾盒摔在地上,把眼前能看到的所有东西都摔在地上,固执地重复自己的需求,“我不要补习了!”
“宋语!你像不像话!”
“不像就不像!你们一整天就知道在意我的成绩分数,有在意过我吗!有在意过我说什么吗!为什么不相信我,我不是你们的孩子吗!”
他一连串说着,眼泪糊了满脸,也让宋振许宁顿住。
在他们愣住的几秒中,宋语已经拿起一把水果刀对着自己,“你们不同意我就自杀。”
“宋语!把刀放下!”宋振急道。
“放下也行,我还能跳楼,”宋语往阳台的方向看了一眼,虽然脸上还沾着乱七八糟的泪痕,但他现在的眼神跟刚才已经全然不同。
冷静,淡漠,无视一切。
跟那个贪玩的孩子一点也不一样。
许宁把白永明送走,父子两相对峙,宋语主动说:“我可以保证我成绩不会退步,只要你们答应不再让我补习。”
宋振也没直接答应,反问:“你为什么突然讨厌白老师了?”
宋语咬牙道:“因为他让我恶心。”
后来白永明不再是他的家教老师了,宋语也逐渐收敛,开始主动地认真学习。
宋振下班回家检查宋语作业时,一页页翻过去,看着他的分数越来越高,望向床上熟睡的他的孩子时,他却有些难言的滋味。
直到五年级时,新的数学老师皮鞋敲击着地面走进教室的那刻,熟悉的脸出现在视线的那一瞬间,宋语浑身发冷,僵在座位上一丝一毫也动弹不了。
白永明自我介绍的声音在他耳中隔着耳鸣也依旧清晰。
他看见白永明张口,无声地叫他——
“阿语。”
“……”
宋语猛然睁开眼,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刘海都被汗洇湿成绺,大幅度起伏的胸膛下是狂跳着的心脏。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抬手用小臂压在额上,闭上眼睛皱紧眉头。
他的眼睛很疼,眼尾似乎还有些痒,他想应该是因为做梦时哭过吧,就像以前那样。
直到一声轻唤落在他耳边。
“宝宝?”
宋语把手放下,偏过头后发现,原来眼尾的痒,是因为周历的头发蹭到了他。
宋语有些恍惚地看着眼前人离自己极近的面容,慌乱地垂下发红的眼睛。
周历总能猜中,问他:“做噩梦了吗?”
“嗯。”
“要抱抱吗?”
“要。”
周历张手把他抱住,手轻拍他后背。
他们什么都没说,躺在床上抱着相互依偎,不知道过了多久,宋语才缓过来,在他怀里动了动后退开了。
“几点了?”宋语问。
“我看看……”周历拿起旁边的手机,“我靠,快七点了,快起来快起来。”
两人动作飞快地起床洗漱收拾东西出门,还顺路去食堂买了个早饭,还好假期自习管得没那么严,迟了一两分钟也没关系。
自习这几天会安排不同科目的老师在不同时间段来坐班,统一给同学们答疑。
周历和宋语日常一般会先相互讨论,讨论不出再一起去问老师。讨论问题当然就不能在教室,他们座位离后门近,捧着书走几步就能到走廊。
一题讨论完,宋语却没有要回教室的意思,站在原地,手腕支着走廊栏杆,有意无意地转着笔,丝毫不担心笔会不小心脱手掉下去。
风带起的热意越来越浓,象征着高考正在离他们越来越近。
周历伸出戴着红绳的那只手压下被吹出声的书页,“怎么了?”
宋语捏着笔,用手肘压在另一边书页上,半侧过身说:“周历,过几天陪我回家吧。”
“嗯?”周历轻轻挑眉,“你想好了?”
宋语笑了一声,日光下变得更浅的眸色里藏着一分看不透的意味,“嗯。”
周历眯了眯眼,没有问也没有拆穿他心里那点小九九,坦然答应:“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