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历愣在座位上,单手抱着宋语,宋语缓和好情绪和直坐好,明显注意到他表情不对,“怎么了?”
周历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反转,向他展示那条短信。
宋语随手用手背擦干脸上的眼泪,苦涩地笑了一声,“他不会让我好过的。”
周历面容也沉了下来,“你需要我怎么帮你?”
宋语抬起眼,没想到他还没有说出口,周历就已经猜到他想做什么。
他在很久以前就开始思纣着计划,考虑怎么利用一个完美的方案彻底逃离。
他现在已经不再是未成年,当年的事情没有直接的证据,放到现在,白永明也不会傻到直接跳入他的圈套中。
宋语无意识皱起眉,听到身侧的周历说:“阿语,你可以救她,也可以救你自己。”
宋语摇头,“除了拿我自己当诱饵,我想不到其他办法。”
“不行,”周历几乎是瞬间反驳,“不确定性太多了,还有一个月就要高考了,万一你再受伤怎么办?”
宋语叹了声气,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自暴自弃道:“那不管了,反正他也做不了什么。”
周历抬手把他头发拨顺,“阿语,你有想过……好好跟你爸妈谈谈吗?”
被关在学校挺久,宋语额前头发快要遮住眼睛,把他五官都称得柔和。不过此刻他心情不顺,狭长的一双眼睛里都是不耐。
周历连忙给他顺毛,“万一你们好好说,他们相信了还能跟老何说一声,这样那姓白的也进不来学校了,你就可以好好复习。”
“这几天放假呢,是个好机会,要试试去跟他们谈谈吗?”周历牵住他的手。
宋语抬起眼,微黄的台灯把他们之间的氛围烘托得温暖舒适,他神情又恢复到平常那样,“抱歉,我不该把情绪放在你身上。”
“没关系,我巴不得你对我发脾气,”周历说,“那怎么样?考虑一下吗?”
他看出宋语的欲言又止,又说:“阿语,想说什么都可以直接告诉我。”
“没用的,”他声音平和,没有一丝无奈和无力,跟阐述解题思路一样平和,“他们不会相信的。”
“为什么你会这样觉得?”周历问。
“我小的时候,他们工作很忙,回到家的时候我都已经睡着,”宋语声音很低,在宿舍里却能听得清晰,“他们不会关心我吃没吃饱,只会在意我有没有写作业。”
“我跟你说过,我小时候完全不是什么乖孩子,我会拿写作业的时间用来去小区楼下跟他们玩,或者是玩电脑游戏,又或者是看小说,总之就是不爱学习,反正要是写不完了就第二天去学校抄。但是如果被我爸发现没写作业,就会被他狠狠骂一顿,还会被罚站。不过那时候年纪实在是太小,贪玩的念头更胜一筹,他们怎么骂,怎么软硬并施地劝诫我也不改。”
宋语顿了顿,又笑一声,“好像扯远了,我想说的是,他们除了我的成绩,不会关心其他的。你现在看到的他们对我好到甚至小心翼翼的程度,都只源于他们对我性情大变后的愧疚。”
“很多时候我觉得难以跟他们沟通,或者说是我根本不想去跟他们沟通,我觉得没有用,就像我小时候那样,他们当时不相信小时候的我的话,为什么会相信现在的我的话?”
“现在不一样了,他们也很关心你的,阿语,”周历说,“你记得你去年生日我送你那本书吗,我当时打扰了叔叔阿姨很久,然后我发现,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走路,学会说话,他们都记得很清楚,你出生一百天的照片他们也保存得很好。”
周历另一只手覆盖住他的手背,“阿语,他们一定是爱着你的。”
“那为什么当时会不相信我呢……”宋语下意识地呢喃出这句话。
……
从白永明第一次搂住他的那天,他就有告诉爸妈,而他们只说这很正常,因为白老师喜欢你。
那个时候他才多大?哪里懂喜欢是什么,以为就是长辈对小辈的亲昵,何况都是男的,哪怕再别扭他也没拒绝。
然后白永明会在来给他补习的时候带各种好吃的,结束后还会陪他玩游戏,有时甚至会带他出去玩。因为宋振和许宁工作忙,他没体验过这样的陪伴,自然而然的,宋语很快就对这个父母的好友、自己的数学家教老师产生好感。
他还记得白永明问过他:“阿语,有人夸过你漂亮吗?”
小宋语不甚在意地说很多人都这样夸过,在那之后,白永明会有意无意地夸他漂亮,说像个小女生一样漂亮。
宋语并没有察觉有什么奇怪的,从小到大他都是被这样夸的,他也从来不觉得这个词不能用在男性身上。
后来白永明会摸他头,捏或轻抚他的脸,细细摸着他的手臂和小腿,从后面抱着他,有时甚至还让宋语坐在他腿上。
如果宋语拒绝,他也不会采取什么强制手段,只是会给他多加几套卷子。
哪怕再不适,但当时的宋语依旧处于什么也不懂的阶段,他把父母的话记得很清楚,依旧把这些算在长辈对晚辈正常的肢体接触中。
直到白永明面对他脱下了裤子,宋语才终于忍无可忍地跟父母说了这件事。
宋振当时就给白永明打了电话,问是否有这件事。
“那是因为我不相信把饮料打翻弄到裤子上了,下意识就想脱下,没顾上阿语,”白永明说得坦荡,又犹豫了一下才说,“老宋,我觉得你得管管阿语的交友,别是交了什么不好的朋友,给他看了些不好的东西,才让他这样联想……”
“我没有!”宋语高声反驳。
“闭嘴,长辈说话谁准你插嘴,”宋振一直都对宋语这贪玩的性格不满意,因此还连带好几个他的朋友也跟着不喜欢。
“不好意思啊老白,误会你了。”
“没事儿,童言无忌嘛。”
这次之后,之后的肢体接触再过分,宋语也没再跟宋振和许宁说过。
那个时候他就觉得,有些时候说再多也没用,相信的就是相信,不相信的就是不相信。
后来再闹,也就是白永明要脱宋语的衣服,还好宋语从小爱跑爱跳,但面对一个成年人还是势单力薄,他不记得自己怎么逃脱的,总之,他过了好几年才知道,那是一次性/侵未遂。
他跑进了厕所锁门躲了起来,一直到宋振和许宁回来,才有气无力地走出去。
白永明还在,在看到他的那刻,宋语瞬间全身发冷发抖,差点都要站不稳。
“怎么了?”宋振也不知道在问谁。
“他不愿意学,躲厕所锁门了。”白永明回答。
“不是!我没有!”宋语扯着嗓子喊。
“那为什么我给你布置的那些作业都是空的?”白永明反问。
“不是!我没有!”宋语说,“爸妈,他,他要脱我衣服。”
宋振和许宁还是第一次见宋语这样,都有些恍惚地看着白永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