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永明,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你的后果会跟你的学弟一样。”
“你们这种人都该下地狱!”
“哈哈哈……”
白永明笑了起来,笑得很大声,笑得前仰后合合不住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面对宋语对他的控诉,他只震撼到了一秒不到的时间。
他依旧毫无悔意,甚至看到宋语发怒到通红的眼睛他更开心了。
“下地狱?”白永明凑过去,放低声音道,“阿语,就算是下地狱,我也会拉着你一起的。”
宋语在他靠近时就已经往后退,在他话音落下后,他落入了一个熟悉的胸膛中。
白永明的眼神也从他身上往后扫,不过只停留了短暂一瞬,嘴角勾起不屑的笑。
一只手臂搂住他的肩,熟悉的声音在他耳侧响起,“你他吗烦不烦。”
宋语缓慢地侧过头,薄荷气味跟着风钻进他的鼻腔,一丝丝抚慰着他紧张的神经。
他的身体几乎在一瞬间放松下来。
白永明看了眼搭在宋语肩上的那只手,“又是你?”
周历冷笑一声,不想再跟他多说,放下搭在肩上的手握住宋语掌心,牵着他转身就走。
“阿语,搞同性恋可不好,”白永明不紧不慢地在他们身后说,“你爸妈知道了会不开心的。”
周历停下脚步,落后他两步的宋语也跟着停下。
他能感受到,牵着自己的手不安地抓紧了些。宋语轻轻摸了摸他指节安抚,然后头也不回地说:“那你就告诉他们好了。”
他快走两步,跟周历并行,拉住失神的周历往前走。
一直到碰到其他学生,他们相握的手才松开,两人掌心都沾满了冷汗热汗。
两人一路无言走到食堂,食堂人很少,菜也没剩几样,一直到打完饭菜,找到位置坐下,他们都没有人先开口说话。
没吃几口,周历忽然起身,宋语抓住他衣角,“你去哪?”
“很快就回来。”周历拍拍他的手,快步走了。
宋语把那几粒米翻来覆去地搅,一口也吃不下去。
几分钟后,有脚步在靠近他,他听出了那是周历的脚步,却倔强着不回头。
那脚步停在他身侧不动,宋语余光中可以看见他红白色的校服。
他夹起一口饭塞进嘴里一粒粒吃着,就是不转头。
身旁似乎传来一声叹息,然后他脸侧被什么冰了一下,湿湿的。
宋语下意识转过头,周历直直站着,脸上浮现出无奈的笑意。
靠着他脸颊的东西被拿走,宋语定睛一看,那是一杯西瓜汁。
周历擦擦他脸上的水珠,挤着他在他旁边坐下,拿过对面自己的饭盘,又帮宋语插管放在左侧,“喝吧。”
宋语拿过喝了一口,甜腻冰凉的味道稍稍缓和了他们之间僵硬的气氛。看他只买了一杯,宋语主动把吸管递到他嘴边,然后眼睁睁看着周历红着耳朵喝了一口,“好甜,你喝吧。”
宋语又喝了一口,又开始拨弄那点饭,“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嗯?”周历说,“先吃饭,阿语,吃完再说。”
宋语直接放下筷子,侧过身面对他不说话。
“不想吃吗,”周历抬手摸摸他头发,“下午还要考试,先吃着垫垫。”
“周、历。”
“宝宝,”周历抓住他放在凳子上的手,“如果你有什么话要说,可以直接告诉我。”
“……”宋语沉默半秒,低下头反握住他,“你会怪我不告诉你吗?”
周历也没心思再吃了,“说实话,我一开始猜到的时候确实有些生气。”
他顿了顿,“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阿语,我真的很想告诉你,你特别勇敢。”
“我说过,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拯救你,因为你看足够强大,你可以,你也必须只能依靠自己才能逃离过去那些不好的记忆。所以……”
“愿不愿意告诉我是你的自由,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你可以告诉我,就当给你自己留一条后路。”
周历转过头,看着他说:“你一个人对抗大魔头很累的,等结束后,让我抱抱你,好不好?”
宋语垂着头不敢直视他,吸了吸鼻子,“哦。”
周历笑出声,晃晃牵着他的手,“那还吃饭吗?”
“吃,不能浪费。”
下午考完试,再上完晚自习,他们就将迎接“五一假期”。
虽然学校要求高三生前三天必须来学校自习,但相比正常上课,自习自由度更高。
高一高二学生下了晚自习就推着行李箱一窝蜂回家,可怜高三学生只能像留守儿童一样望着他们离开。
林祉今晚有事先回家了,陆远也申请了五一假期不来学校,在周历又要哭又要闹的要求下,宋语捧着作业来到他们寝室。
寝室布局大都相同,周历这一边看着还算整齐。
下午已经考过试,明天开始的三天还有很多自习的时间,他们没花太多时间学习,不到十二点就停了笔。
周历挪着凳子过去跟他并排,张开双臂抱住他。
“你干嘛。”宋语说。
“辛苦了,阿语。”
“……”
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宋语放松下来,把身体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下巴抵住他肩膀,闭上了眼睛。
他们可以感受到对方胸廓的起伏,不知道过了多久,宋语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他肩上。
夏季穿的衣服很薄,所以他的泪可以轻而易举地穿过衣服落在周历身上。
滚烫得像要灼伤肌肤。
那些直面恐惧的颤抖,生理性的应激反应,被用尽全力压抑下去后在此刻触底反弹。
周历拍他的背,在他耳边叫他宝宝,宋语的眼泪却没有一点减少,反而还在越来越多。
他知道白永明想毁了他,他知道白永明说得没错,他就是一看见他就控制不住地发抖。
放出去的狠话多么漂亮,他却知道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到的。
更何况,他现在还面临着高考这座大山。
学习的压力,父母的不理解,往日的加害者还无所畏惧地在他眼前晃荡。
忍耐了那么久,他原本以为自己就要忘记,可当落入恋人熟悉的怀抱中,那些委屈、不甘、痛苦、不敢松懈一丝一毫的紧绷,全都抽枝发芽地冒出来。
他一个人实在是走了太久太久,也走得太累太累。
他知道没人可以救他,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但是他也需要短暂地需要一个依靠。
一个可以完全袒露心扉,可以暴露自己所有的情绪,展现自己所有的所有。
在这浮萍人世中成为他唯一的依靠。
宋语忽然想到文学社今天的宣传标语。
“世界不能没有文学。”
我也不能没有你。
我不能没有你。
或许这就是文史不分家的含义。
……
桌上的手机忽然一震,周历拿起解锁,看到信息时愣住。
陌生短信:【阿语,祝你高考顺利。】
落款:你知道我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