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入夜時,大雪落得極靜。
沙菲克莊園深處的書房內,長窗外盡是無邊無際的蒼白。風雪貼著厚重的玻璃呼嘯而過,悄無聲息,卻宛如無數雙冰冷的手,無聲地拍打著這座沉默已久的古老宅邸。
壁爐裡的爐火燃得沉穩。
伊薩克·沙菲克端坐在長桌後,面前平鋪著幾份剛送達的密信。
羊皮紙上的字跡出自英國魔法部內部——格式嚴謹,措辭含蓄。字面上看,不過是一份針對校園意外的處置草案:神奇動物、學生負傷、聽證會、責任歸屬,以及一個被頻繁提及的姓氏——
羅齊爾。
萊恩站在長桌另一端,始終未曾發聲。
他已在這間書房裡佇立許久。
從第一封文件被拆封,到最後一行字被祖父讀完,空氣自始至終凝固如冰。唯有壁爐裡偶爾爆開的一點火星,在死寂中擠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伊薩克的視線停留在其中一段話上。
——「鑑於受害學生兼具羅齊爾與沙菲克之血脈,處置結果須充分體現魔法部對古老純血世家之尊重與安撫。」
他終於抬起眼。
「萊恩。」
「是,祖父。」
「你看見了什麼?」
萊恩垂下眼,視線落在那幾張羊皮紙上。
「英國魔法部想用一頭鷹馬的性命,向羅齊爾與沙菲克表態。」
伊薩克並未否認,只是靜靜聽著。
萊恩停頓片刻,再度低聲補充:
「康奈利·福吉想藉大衛身上的傷,向外界證明他依然有能力安撫純血家族。他急需一個名頭足夠響亮、代價足夠低廉,同時又毫無還手之力的祭品。」
壁爐裡的火光映在伊薩克銀白的頭發上,宛如覆了一層冷冽的霜。
「還有呢?」
萊恩垂下眼。
「這份文件,根本不該出現在我們面前。」他說,「它出現得太過巧合,處理得也過分乾淨了。」
他繼續分析:
「倘若這真是福吉的邀功之舉,他絕不可能處理得這般隱晦,只會恨不得將這份『善意』奉至沙菲克眼前,大張旗鼓地向所有人宣告,他正不遺餘力地為我們討回公道。」
「所以?」
「有人故意讓我們看見福吉的輕慢。」萊恩抬起頭,「想借沙菲克的手,向英國魔法部發難。」
書房內再度陷入一片死寂。
伊薩克垂下眼,將那份處置草案不急不徐地合上。
「巴蒂·柯羅奇。」
萊恩的瞳孔微微一收。
這個名字,在沙菲克家中從來不算陌生。
伊薩克的聲音穿過跳動的火光,平淡得不起一絲波瀾:
「他確實是個聰明人。」
「他看穿了福吉的貪婪,也捏準了我們的厭惡。」他冷冷道,「他把福吉的愚蠢推到了我們眼前,等著北境替他砸開那扇門。」
萊恩壓低聲音問道:
「那我們要回應嗎?」
伊薩克並未立即作答。
他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文件封角殘留的魔法印記。霎時間,一道幽藍色的符文隨之亮起,一如深冰之下隱現的千年舊光。
片刻之後,符文徹底湮滅於空氣之中。
「當然要回應。」
萊恩倏地抬起眼。
只見伊薩克神色如常,連眉眼間的弧度都不曾變過分毫。
「只是,不能按照柯羅奇替我們安排好的劇本回應。」伊薩克淡然開口,「若沙菲克僅為了一頭鷹馬的死活、一場可笑的聽證會就向魔法部發難,福吉頂多會認為,是他的處置不夠周全。」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份草案上,眼底一片冰冷。
「可他真正該記牢的是——他從一開始,就沒有資格將沙菲克的血脈當作博弈的籌碼。」
萊恩沉吟片刻,低聲問道:
「那我們該如何回應?」
伊薩克垂下眼。
「讓他們收回處決令。」
萊恩微微一怔。
「赦免那頭鷹馬?」
「那不是目的。」伊薩克平靜地道,「只是要讓福吉看清,他費盡心思獻上來的討好,在沙菲克眼裡,連被端上桌的資格都沒有。」
他停頓片刻。
「若英國魔法部真想重新獲得北境的回應,就該拿出比死刑更像樣的東西。」
萊恩抬眼看向祖父。
伊薩克不再多言,只是伸手將另一份封存許久的羊皮紙,緩緩推到了他的面前。
那既非英國魔法部官方的公文,亦非沙菲克家族內部的密令,而是關於國際魔法教育交流制度的舊案草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