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神色在一瞬間冷澈入骨。
「誰在門外?」
周遭一片死寂,沒有絲毫回應。
柯羅奇緩緩站起身,指尖一沉,冰冷的魔杖已然滑落掌心。他步履無聲地走到門前,猛地將門拉開。
幽深的走廊裡,壁燈昏暗。
一個被陰影半掩著的年輕男人正木然佇立。他身上套著一件極不合身的陳舊長袍,蓬亂的金髮毫無生氣地垂落,臉上因長期不見天日而病態蒼白。家養小精靈閃閃正死死拽著他的袍角,瘦小的軀幹劇烈地顫抖著,巨大的淚眼裡滿是驚恐,像是恨不得立刻將自己融進冰冷的地板裡。
小巴蒂·柯羅奇緩緩抬起頭,眼裡隱隱浮動著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微光。
「晚上好,父親。」
柯羅奇的臉色冷硬如鐵。
「回你的房間去。」
小巴蒂沒有動,反而低低地笑出了聲。
「我只是覺得……您似乎遇上了難題。」
「那與你無關。」
「可您現在的樣子,」小巴蒂微微歪過頭,乾枯的金髮垂落在頰側,語氣輕柔得像是一個貼心的孝子,「看起來,並不像能獨自解決它的模樣。」
走廊裡的空氣徹底凝固了。
閃閃驚恐地捂住嘴,大顆大顆的眼淚一下子砸落下來,卻連一絲哭聲都不敢發出。
柯羅奇將魔杖尖端穩穩地對準兒子的胸口,聲音壓得極低,裹挾著暴雨將至的危險:
「你究竟知道了多少?」
小巴蒂沒有回答。
他的視線越過父親僵硬的肩頭,穿過昏黃的燈影,直直地落進了那間死寂的書房,落在了那張凌亂的書桌上,落在了那份泛黃的舊卷宗上。
那一瞬間,他眼底那些為了應付父親而偽裝出來的渾噩,頃刻間退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清明。
在報告下方,有一行褪色的墨跡,正是他曾用整個少年時代虔誠仰望過的名字。
——西維亞·沙菲克。
終於,小巴蒂輕聲開口。
「您從一開始,就找錯了破局的方向。」
柯羅奇居高臨下地冷冷逼視著他,魔杖尖端依舊沒有半分偏移。
「我從未允許你在這裡發表任何意見。」
「可您需要答案,父親。」
「我不需要從你的口中,得到任何形式的答案。」
小巴蒂唇邊那抹笑意漸漸淡了下去。
「您需要。」他直勾勾地回望著父親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否則在今晚,您絕對不會把這份封存了十幾年的舊卷宗,重新翻到陽光底下。」
柯羅奇的眼神驟然一厲,那雙鷹隼般的眸子裡,迸發出近乎實質的森然殺意。
片刻後,他反手將書房門徹底推開。
「進來。」
閃閃嚇得發出一聲瀕臨崩潰的嗚咽,用顫抖的細指揪著胸口:
「主人……小主人他不該、他不該進去——」
「閉嘴。」
閃閃瞬間失聲,立刻用兩隻蒲扇般的巨大耳朵死死捂住自己的腦袋,把自己縮成一團塞進陰暗的牆角瑟瑟發抖。
小巴蒂緩步走進書房,目光一寸寸掠過高聳的書架、擦拭得一塵不染的銀器、牆上的舊相框,最終停在了書桌中央那幾份散落的文件之間。
「康奈利·福吉正在接觸羅齊爾。」他慢慢地開口,「他也正在藉著羅齊爾家小少爺的那道傷口,試圖向北境的沙菲克搖尾示好。」
柯羅奇站在辦公桌後,面色沉冷得如同西敏寺的石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