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自己能看透魔法部的運作邏輯?」
「我不需要看透魔法部,我只需要知道福吉是個膽小鬼。」
小巴蒂突兀地抬眼,那雙眼睛亮得令人戰慄。
「他怕黑魔王,怕輿論,怕純血家族,怕鄧不利多……」他頓了一下,「——他也同樣,深深地怕著您。」
壁上的燈火輕輕地晃了晃。
「所以,那個膽小鬼一定會掐著這道傷口不放。」小巴蒂指尖輕叩著桌面,「羅齊爾有金庫,有情報網,有能替他遮掩醜聞的手段;沙菲克有北境的古老威望,有禁術誓約,更握有足以讓英國魔法部抬不起頭的陳年舊怨。而大衛·羅齊爾,正好站在這兩座火山的交界處。」
柯羅奇死死盯著他,魔杖尖端隱隱泛起一絲危險的光芒。
「你究竟想說什麼?」
小巴蒂無聲地笑了起來。
「我想說,父親……讓福吉用這麼一個小小的皮肉傷,就輕而易舉地把兩大純血家族和部長大位都坐穩——那未免,也太便宜他了。」
柯羅奇依舊不發一言。
「一頭畜生的死,一份無關痛癢的聽證紀錄,一場表面上嚴厲至極的法庭判決。」小巴蒂輕聲呢喃,指尖在半空微微一劃,「這些小打小鬧,足夠讓福吉對著大眾宣稱魔法部已經盡心盡責,卻遠遠不夠讓傲慢的北境承認他這位部長的分量。」
他話音微頓,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緩緩下移,最終落在了桌上那份刺眼的傷情報告上。
「您從一開始就想錯了,父親。您要做的,從來就不是向北境送一封暗中示好的消息。」
他的聲音在死寂的書房裡輕輕飄落。
「——您要送的,是一個逼得他們必須對英國魔法部徹底發難的理由。」
柯羅奇的眼睛死死扣著眼前的兒子,乾枯的嗓音在喉嚨深處滾動。
「理由?」
「一個能讓那群傲慢的隱世者,不得不正式發難的理由。」小巴蒂的手指在虛空中緩緩收緊,彷彿將整個大局都捏在了掌心,「您得讓北境清清楚楚地看見——康奈利·福吉根本不是在嚴謹地處置一場校園意外,他分明是在榨乾那道傷口的政治價值,好替他的部長辦公室換取政治體面。」
他眼睫微微一掀,眼底閃爍著森冷的微光。
「一旦這件事被定義成對北境的蓄意輕慢,沙菲克的沉默之牆就將徹底崩塌。到那時候,他們……就絕不能只是冷眼旁觀了。」
柯羅奇的目光終於徹底沉入了無底的陰霾之中。
「您從一開始就不該動主動示好的念頭。」小巴蒂步步緊逼,「那樣的姿態太低了,北境的風雪從不接受施捨。沙菲克家族最厭惡英國魔法部的地方,恰恰就在於你們總以為自己可以用冷冰冰的職位、蓋著公章的命令、還有那些繁複的官方程序,去擺平世上的一切。」
「你說『你們』?」
柯羅奇的嗓音在一瞬間冷澈骨髓。
小巴蒂迎著那近在咫尺的鋒芒,唇邊勾起一抹極其殘忍的笑意。
「難道我還屬於魔法部嗎,父親?」
閃閃癱軟在門邊,用那雙乾枯的手死死捂住嘴,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在地板上,發出令人揪心的濡濕聲。
柯羅奇的臉色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太陽穴處的青筋暴起,卻硬生生將那股被冒犯的狂怒壓進了骨髓深處。
然而,小巴蒂卻已經重新垂下了眼睫,將臉上那抹殘忍的譏諷退得乾乾淨淨,彷彿方才那一瞬間血淋淋的針鋒相對不過是旁人的錯覺。
「所以,別去配合福吉那些討好純血的滑稽表演。」
他的指尖在桌面邊緣,漫不經心地輕點了一下。
「把這場火燒得更大一些吧。唯有讓沙菲克親自站到英國魔法部面前,用北境的規矩告訴這些傲慢的官僚,他們想要的『交代』……究竟該是什麼。」
柯羅奇盯著自己的兒子,周身散發出的威壓冷得像結冰之海。
「說清楚。」
「您得讓福吉明白,那個躺在醫療翼裡的孩子,絕不是什麼可以任由他拿捏的普通學生;同時,您也得讓北境看清,福吉確實巴不得用這場意外向兩大家族表態——可惜,他給出的表態,實在太廉價了。」
小巴蒂猛地抬眼。
「若是傲慢的北境這一次依舊閉門不出,那麼羅齊爾家小少爺身上流淌著的那一半沙菲克血脈,就會被福吉毫無敬畏地拿去墊高他部長辦公室的台階。」
他微微前傾,直視著眼前這位曾掌控一切的長官,吐字如冰:
「而您,父親……難道您真的要眼睜睜看著那個懦夫踩著沙菲克的名字,把自己屁股底下那張椅子,坐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更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