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更不能一開始就用她來當引子。」
沃爾夫倏然轉過眼直視特洛伊。
「否則,你喚出來的根本不會是守護神,而是你害怕失去她時最絕望的樣子。」
風雨聲在窗外瘋狂撕扯,沃爾夫看著眼前的少年繼續說了下去。
「守護神咒需要的,不是多麼盛大的記憶,也不是你主觀以為最珍貴、最不能放手的人。」
他的聲音很平靜。
「它需要的——是足夠乾淨的東西。」
特洛伊微微一頓。
「乾淨?」
「不被恐懼、愧疚或責任纏住的東西。」沃爾夫轉過身,「至少,在你高舉魔杖、念出咒語的那一刻,那段回憶絕對不能讓你想起『失去』。」
他緩緩側過眼。
「可你現在只要想到她,腦子裡最先冒出來的,永遠只有失去。」
特洛伊沒有反駁。
沃爾夫淡淡道:
「所以,你要找的那個錨點,絕對不能是她。」
特洛伊垂著眼。
「那會是什麼?」
「一個,你不需要去拯救任何人的瞬間。」
特洛伊微微一怔。
沃爾夫安靜地看著窗外被無盡暴風雨徹底吞沒的黑色世界,聲音輕得像是要被風吹散:
「你最好先從那樣的記憶開始。」
窗外的暴雨依舊沒有停歇的意思。
特洛伊垂著眼,過了許久才用極低的聲音妥協道:
「我會去找。」
沃爾夫看了他一眼。
「在真正找到之前,不要盲目嘗試完整的咒語。」
特洛伊原本已經稍微鬆開的肩膀再度微微一僵。
「你是在命令我?」
「僅僅是善意的提醒。」沃爾夫淡淡地道,「不過,如果你非要把它當成不可違抗的命令,那也可以。」
特洛伊沒有再說話。
沃爾夫微微抬起手,將手裡那本舊書遞到了他的面前。
特洛伊伸手接了過來。
沃爾夫淡淡地道:
「前三章。」
特洛伊微微低頭,借著遠處微弱的火光看清了書皮上的古老墨跡。
「然後?」他問。
「回去睡覺。」
特洛伊倏然抬眼。
沃爾夫神色不變。
「你現在的狀態不適合練咒。」
「我還沒有脆弱到——」
「你今天不適合練咒。」沃爾夫平靜地重複了一遍。
兩人在昏暗的長廊裡無聲地對視了片刻。
最後,還是特洛伊壓低了嗓音吐出一個期限:
「明天。」
「後天。」
「明天。」
「後天。」
特洛伊盯著他。
「因為你明天一整天都會去確認她的狀況。」沃爾夫看著他,「你會去醫療翼問龐弗雷夫人藥效,會站在遠處觀察她有沒有精神不濟,會暗中確認她今天到底吃了多少東西,以及——你還會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只是順路。」
特洛伊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窗外的雨聲還在不知疲倦地沖刷著黑夜,沃爾夫看著他,淡淡地補上了最後一句判詞:
「在這種心緒下,你明天絕對不會有足夠穩定的狀態來練習守護神咒。」
這一次,特洛伊沒有再試圖反駁。
他緩緩低下頭,借著昏暗的火光凝視著懷裡那本厚重的書,指尖終於一點一滴地鬆了下來。
「……後天。」他的嗓音有些低啞。
沃爾夫這才微微點頭。
「晚餐過後,西塔三樓靠右的那間空教室。」
「好。」特洛伊應道。
隨後,沃爾夫收回視線,轉身朝著交誼廳入口走去。
特洛伊抱著那本沉重的書,無聲地跟在他後方。
走到那隻青銅鷹狀的門環前時,沃爾夫的腳步微微停頓了一下。
「特洛伊。」他低聲喚道。
特洛伊的指尖動了動,緩緩抬眼看著他的背影。
沃爾夫沒有回頭。
「你今晚最好是真的睡覺。」
特洛伊靜靜地看著沃爾夫的背影,過了幾秒才低聲道:
「……知道了。」
話音落下,青銅鷹扣應聲而動,沉重的石門朝著兩側緩緩開啟。雷文克勞交誼廳裡的藍色火光,登時沿著縫隙無聲地流了出來,斑駁地落在兩人被雨水沾濕的袍角上。
那場險些吞噬球場的寒冷,其實尚未真正離開。
可在這個被暴風雨隔絕的夜晚,到底是有那麼一個人,把一本厚重的舊書穩穩交到了他手裡,也把一句叮嚀牢牢地留在了他的心坎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