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妳又不是狼人。」
西維亞的腳步倏然一滯。
泰瑞似乎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於是放輕了語氣,有些笨拙地補了一句:
「……妳也不是怪物。」
西維亞沒有立刻說話。
走廊的冷風吹過,她的指尖隔著袖口,輕輕碰到了那張被藏得極深的小紙條。
妳不是怪物。
同樣的一句話。方才靜靜躺在粗糙的羊皮紙上,像是替她在那句「無辜並不能替危險作保」之後,生生攔住了某個更可怕的念頭;此刻從泰瑞口中說出來,卻帶著少年粗糙的真心,笨拙得像是一盞在黑暗中晃晃悠悠、卻努力亮起的小小油燈。
西維亞的睫毛顫了顫,緩緩垂下眼。
「……我知道。」
泰瑞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眼底那抹焦慮散不去,顯然還是不放心。
「妳真的知道嗎?」
西維亞微微一怔,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妳剛才的臉色真的很差。」泰瑞眉頭緊鎖,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心疼,「看起來……是真的在想,自己以後是不是會傷害到別人。」
西維亞的指尖在袖口裡微微收緊。
「我只是……」她停頓了一下,「不太確定而已。」
就在長廊上的氣氛又要陷入僵局時,大衛在一旁輕聲開口:
「不確定自己是否會失控,和『成為怪物』,本來就是兩碼事。」
西維亞倏然抬頭看向他。
大衛迎著她的目光,眼神裡的溫和不知何時又回來了。
「真正可怕的,通常不是知道自己身上有風險、因而時刻保持警惕的人。」他說,「而是明明知道危險存在,卻因為害怕面對,或者因為旁人願意替自己遮掩,便假裝一無所知的人。」
西奧多此時淡淡地補了一句:
「妳剛才說的是,不該因為它值得同情,就假裝風險不存在。」
他停頓了一下。
「會這麼想的人,不是怪物。」
泰瑞在旁邊緊跟著點了點頭。
「對啊!」他理所當然地開口,「妳如果真的擔心自己以後會怎麼樣……那我們就一起想辦法啊,妳又不是只有一個人。」
西維亞微微一怔。
「……我們?」
「嗯。」泰瑞答得理所當然,「妳剛才不是說……要有人能控制局面嗎?雖然我現在可能還差得遠,但是——」
他突然停了下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微紅的耳朵,最後還是老老實實地說:
「……我可以學。」
西維亞的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就在氣氛軟得一塌糊塗時,大衛在一旁輕笑了一聲,不著痕跡地打破了那份險些讓人落淚的煽情。
「在那之前,這位未來的強大巫師——你可能得先把斯內普留的兩卷羊皮紙寫完。」
泰瑞那張原本寫滿豪情壯志的臉頓時僵住。
「……兩卷真的太多了。」他一秒洩了氣,悶悶地哀怨道,「那老蝙蝠絕對是故意的。」
長廊外的天色依舊陰沉得可怕,像是一場高懸在霍格華茲上空的審判。
可西維亞忽然覺得,方才死死壓在自己身上的寒意,似乎停下了腳步,沒有再繼續往她的骨縫裡滲去。
命運的暴雨或許終究會淋濕她。
但至少在此刻,有人並肩站在她的身邊,替她把那片刺骨的寒意生生攔了一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