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狂風自黑湖方向怒捲而來，猛烈地撞擊著城堡的高塔與石牆，激起一陣陣低沉的嗚咽。連綿的暴雨斜砸在窗玻璃上，將窗外的景色模糊成一片混沌。遠處的禁林在風暴中劇烈搖晃，肆虐的狂風將枝葉扯得支離破碎，宛如翻湧著暗潮的黑色汪洋。

禮堂大廳裡的喧囂，比往常更嘈雜了幾分。

今天是斯萊特林對陣格蘭芬多的魁地奇球賽。

兩側長桌上的氣氛此時涇渭分明。格蘭芬多那端，有人正大聲咒罵著這糟糕的天氣，也有人用力拍著哈利·波特的肩膀，試圖用刻意放大的笑聲，去驅散窗外那陣令人心神不寧的風雨聲；相較之下，斯萊特林這邊的空氣則繃得更緊，幾名高年級球員正湊在一起低聲耳語，偶爾朝格蘭芬多長桌拋去一道挑釁的目光。

德拉科·馬爾福坐在長桌中段。

在陰沉的窗光映照下，他的臉色顯得有些蒼白，卻依舊高傲地揚著下巴，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銀質刀叉，顯然不肯露出半分心虛與退怯。幾個斯萊特林學生緊簇在身旁，語氣裡夾雜著一絲按捺不住的幸災樂禍。

「波特今天最好別被風直接吹進黑湖裡。」有人發出一聲嗤笑。

另一個人隨即懶洋洋地接過話頭，語調拖得極長：

「那可說不準。這種見鬼的天氣，連金探子恐怕都縮在匣子裡不想出來呢。」

長桌上隨之響起幾聲刻意壓低的哄笑。

西維亞只是安靜地坐在角落，始終沒有加入那些帶著惡意的調侃。

她昨夜依舊睡得極淺，每當在黑暗中恍惚睜眼，總能看見黑湖底那抹幽暗的綠光，在天花板上輕輕浮動，晃得她心神不寧。

早餐結束的鐘聲響過，學生們陸續從長桌旁站起身，披上厚重的斗篷向門廳湧去。隔著幾道冰冷的石牆，外頭肆虐的風雨聲隱隱傳來，沉悶得宛如不絕於耳的潮湧。

西維亞走到大廳門口時，正好看見大衛與泰瑞自雷文克勞長桌那端並肩走來。

泰瑞懷裡抱著沉重的課本，長長的圍巾胡亂塞在臂彎裡，正望著被暴雨模糊的彩色高窗低聲抱怨：「這種天氣，真的還要繼續比賽嗎？」

大衛走在他身側，眼疾手快地扯住泰瑞那條險些拖到地上的藍色圍巾。

「斯萊特林對陣格蘭芬多，」他溫聲寬慰，「兩邊都不可能輕易退讓，想取消恐怕是不容易。」

泰瑞蹙起眉頭，不解地望向窗外。

「可是外面的天色看起來，簡直就像是要塌下來一樣。」

大衛看著他，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所以，今天的比賽應該會格外精彩。」

泰瑞轉過頭瞪著他，眼裡寫滿了難以置信。

「你管這叫精彩？」

「對坐在看臺上觀戰的人來說。」大衛不緊不慢地解釋，語調裡帶著一絲促狹，「但對場上的人而言……確實可能是一場災難。」

泰瑞眼底的抗拒更深了。

他下意識偏頭，目光正好對上了西維亞，神情猛地收斂了幾分。

「妳……妳也要去球場嗎？」

西維亞緩緩抬起眼看著他。

泰瑞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課本。

「我是說，外面的風雨太大了。如果妳不想去，留在大廳或是圖書館裡也挺好的。」

西維亞沒有回答。

今天是斯萊特林的比賽。

換作尋常天氣，她或許不會特意避開。可此刻，冰冷的雨水正順著城堡的高窗蜿蜒爬行，將遠處的魁地奇球場與看臺，通通揉碎成一片模糊的殘影。那樣陰沉的天色，實在不像是個出門的好日子，更不像是能讓人安穩坐在看臺上觀賽的氣候。

可就在她準備搖頭的剎那，腦海中卻倏然浮現起前些日子，那個被暖陽浸透的午後。

張秋那句邀請彷彿還在耳畔縈繞——

『往後若是有空，也可以試著來看看比賽。』

西維亞原本以為，那不過是長廊裡一句尋常的客套。可不知怎地，此刻再次於腦海中響起，冰封的心湖裡竟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一圈微弱的漣漪。

她慢慢垂下眼，遮去了眸底微光的晃動。

「我想去看一眼。」她低聲說。

西奧多原本悄無聲息地並肩走在她身側，聞言腳步忽然不著痕跡地頓了半拍。

一旁的泰瑞立刻睜大了眼睛。

「為什麼啊？」

西維亞靜靜望著窗外那片幾乎將萬物吞噬的模糊雨幕，聲音很輕：

「今天是斯萊特林的比賽。」

泰瑞張了張嘴，一時之間竟有些失語。

此時，西奧多終於緩緩轉過頭。

「穿斗篷。」

一旁的泰瑞像是如夢初醒般，立刻跟著忙不迭地補充：

「對！還要戴上圍巾！最好把臉都裹起來！」

看著眼前的場景，大衛忍不住低頭笑了笑。

「如果可以的話，」他一邊說著，一邊抽出魔杖晃了晃，「出發前最好再施一個防水咒。」

泰瑞轉過頭狐疑地盯著他。

「你會這個咒？」

大衛掀起眼簾睨了他一眼，語調不緊不慢：

「難道你不會？」

泰瑞神情一僵，硬生生沉默了片刻。隨後，他迎著大衛好整以暇的目光，萬般不情願卻又無比誠實地耷拉下腦袋，小聲嘟囔：

「……我現在可以學。」

西維亞微微一怔，胸口忽然泛起了一點微小的暖意。

然而，還未等這股溫度散開，一道嗓音陡然自長廊側邊橫插進來——

「妳要去哪裡？」

幾個人齊齊回過頭去。

特洛伊·弗利就站在大門的另一側，懷裡抱著幾本厚重的書，凌亂的羊皮紙與密密麻麻的複習筆記從書頁邊緣戳了出來，似乎原本正打算找個安靜的角落，去應付明年那場令人焦頭爛額的普等巫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