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衛的神色依舊溫和,彷彿早已看穿了她的退縮。
「因為人太多?」
西維亞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點頭。
霍格莫德對她而言太過喧囂了。太多沸騰的人聲、太多交錯的目光,還有那些避無可避的擦肩與碰撞。光是想像那樣的場景,想像自己必須置身於無止盡的社交頻率中,一股說不清的疲憊便已從心底悄然蔓延開來,沉重得讓她想轉身躲回安靜的圖書館。
大衛靜靜看著前方那群為第一次離校而沸騰的學生,唇角勾起一抹帶著幾分包容的笑意。
「這不難理解。」他輕聲道,「並非每個人都得因為『熱鬧』兩個字感到快活。」
西維亞有些驚訝地抬眼看他,沒料到自己那些始終無法與人言說的怯意,在他面前竟然顯得如此合情合理。
大衛卻在此時話鋒一轉:「不過,若是妳僅僅因為怕吵就選擇留下,姑母大概會覺得有些遺憾吧。」
西維亞微微一怔,指尖似乎還殘留著羊皮紙乾燥的觸感。
大衛偏過頭看著她,眼底帶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她既然替妳簽了名,多半還是希望妳能親自去瞧瞧。」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柔軟,「哪怕只是在那兒待一會兒,也好。」
走廊另一頭拂來一陣清冷的風,將公佈欄邊那些喧騰的談笑聲吹得支離破碎。西維亞垂下眼,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思緒。
她其實明白大衛的意思。薇薇安從不強求她融入人群,但也正因如此,那份落款清晰的同意書才更顯珍貴——那是一份不帶壓力的允許,讓她隨時都有走出去的權利。
「我只是……」她輕聲開口,話語在喉間轉了幾圈,終究還是斷在了半途。
大衛並未追問,只是耐心地立在原處,任由沉默在兩人之間安穩地流淌。
過了片刻,西維亞才將視線投向腳下的石磚,低聲呢喃:「我不太習慣……置身於那樣的地方。」
大衛凝視著她,眼底滿是理解的溫柔。
「那就慢慢考慮,不急著現在下定論。」他輕聲道,「反正到月底還有很長一段時間。」
話音落下,他稍作停頓,又補了一句:「若是妳最後決定動身,至少不會是一個人。」
西維亞怔了怔,有些遲疑地抬起眼。
大衛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朝她露出一抹清淺的微笑。
前方人群中爆出一陣震耳欲聾的哄笑,有人高聲談論著佐科笑話店的惡作劇新招,少年們的熱情如滾燙的浪潮,一波接一波地拍打著古老的石牆。那些關於結伴同行的邀約聲、對假期的希冀,讓空氣都變得輕快而浮躁。
西維亞仍舊安靜地立在原地。
高處的風穿堂而過,捲動著公佈欄上的羊皮紙,發出輕微的顫動聲。西維亞凝視著那張告示,指尖無意識地在懷中的書脊上摩挲,卻不再像剛才那般,急著想逃離這場喧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