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魔文課結束時,近午的暖陽穿透高窗,在大理石地面投下傾斜的金色光斑。
隨着教授宣佈下課,學生們陸續起身收拾散落的書本與羊皮紙,椅腳摩擦地面的刺耳聲與低聲的交談交織在一起,打破了教室原有的肅穆。西維亞指尖撫過課本封皮,緩緩將其闔上。
她今日的筆記一如既往地賞心悅目,繁複的古北歐魔文與簡單的註解相映成趣。她將羽毛筆妥帖地收入筆袋,正準備隨着人流離去,講臺前卻傳來一道女聲:
「弗利小姐,請留步。」
幾名尚未踏出教室的學生聞聲,下意識地回頭張望,好奇的目光在西維亞身上短暫停留。
西維亞正欲起身的動作微不可察地一頓,隨即平靜地抬起眼迎向前方。
講臺後的芭絲茜達·芭布玲教授如同一株靜默的寒杉,依舊穿著那身剪裁俐落的深綠長袍。她鼻梁上的細框眼鏡捕捉了高窗落下的天光,鏡片後那雙眼眸一如往常地深不可測。
西奧多立於不遠處,懷中正抱著收好的書本,聽見那聲點名後,步履微不可察地滯了一瞬,視線掠過西維亞的側臉。
西維亞並未回頭,僅是平靜地輕輕頷首。
「好的,教授。」
隨着最後一名學生的背影消失,門板合攏時發出的沉悶聲響,徹底隔絕了走廊上的嘈雜。整間教室陷入了一種近乎真空的靜謐,唯有高窗縫隙漏進的微風掠過牆角,吹動幾張被遺忘的舊羊皮紙,在空蕩的課室裡發出細碎的簌響。
西維亞靜立於原地,耐心地等待著,並未率先打破這份沈寂。
芭布玲教授也沒有急著開口,只是低著頭,在桌上一疊厚厚的作業中翻找,最後精準地抽出幾張羊皮紙。她慢條斯理地將邊角對齊,每一個動作都顯得從容節制,隨後才重新抬起視線,透過細框眼鏡看向西維亞。
「知道我為什麼留下妳嗎?」
西維亞微微垂下眼簾,避開了那道過於銳利的審視。
「不知道,教授。」
芭布玲教授凝視著她,沉默片刻後,才緩緩將手中的羊皮紙翻轉過來,讓字跡正對著西維亞。
那是方才課堂上的隨堂練習。
原本的題目僅是要求將一段古老的防護魔文進行拆解與重組,並寫出嚴謹的推導脈絡。西維亞起初還以為是自己的邏輯出了紕漏,然而當她的視線落下,瞳孔卻微微收縮——
在她的答案旁,有另一個用墨水勾勒出的極細圓圈,精準地鎖定了其中一個符號。
那並非課本上的標準寫法。
更準確地說,那是她在落筆的一瞬間,察覺的某種難以言喻的阻滯感——順著那模糊的違和感,她近乎本能地補上了那一筆。
西維亞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芭布玲教授將那張羊皮紙平整地推到桌面上,食指指尖輕輕點在那個被圈起的符號上。
「這個寫法,霍格華茲的教材裡從未出現過。」
西維亞依舊保持沉默。
教授續道:「也不在任何一本主流的古代魔文教本中。」
窗外傾斜落下的天光恰好橫過桌面,照在那個被圈起的符號上。
「所以,」芭布玲教授緩緩抬眸,視線鎖定了眼前的少女,「妳是從哪裡學來的?」
西維亞靜立於原處,原本垂在身側的手無聲地攥緊。
那句「只是隨手落筆」的託辭已然抵達唇邊,卻在出口的前一瞬被她硬生生止住。在芭布玲教授那雙彷彿能洞察一切的利眼面前,任何試圖敷衍的解釋都顯得蒼白拙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