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兩息,才輕聲開口:
「我不確定,教授。」
芭布玲教授微微蹙眉,語氣帶著一絲探究:「不確定?」
「我只是……覺得它不該止步於此。」西維亞說得很慢,似乎是在一邊梳理那團亂麻般的思緒,「那股魔力應該要繼續往下走,而不是在即將閉合的關鍵處戛然而止。」
她略微停頓,接著道:「我只是順著那份違和感,隨手補了一筆。」
這並非謊言,卻也絕非完整的真相。
因為連她自己都無法釐清,那份強烈得近乎霸道的直覺究竟從何而來。
彷彿有什麼沉睡在血液深處的殘片,在某一瞬間輕輕顫動了一下,焦慮地催促著她將殘缺補完。
可那份指引也僅止於此——當她試圖更深地窺探那股力量的源頭時,意識前方仍舊是一片死寂。
芭布玲教授看著她,目光停留了許久。
「弗利小姐,」她輕聲開口,「妳知道妳隨手補上的這一筆,代表著什麼嗎?」
西維亞依舊維持著沉默。
教授轉過身,走向後方那排被陰影籠罩的橡木櫃,從最頂層取出一本厚重得驚人的舊書。書皮呈現乾裂的暗褐色,邊角因長年的翻閱而磨損嚴重,封面僅有一道隱約可見龍形輪廓的古老壓紋。
她將書放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隨著書頁翻動,空氣中散發出一股帶著苦澀與乾燥的氣味。最終,教授的手指停在其中一頁,將它推向西維亞。
「這是北歐古系防護魔文的舊式分支,」教授垂下眼,視線落在那些繁瑣的符號上,「在十九世紀之前便已漸漸銷聲匿跡。如今能辨識它的人寥寥無幾,而能在從未接觸過原典的情況下,僅憑本能寫出其變體的人——更是絕無僅有。」
西維亞依言低頭,視線落在那枯黃的頁面上。
那是一枚沉睡在時光裡的符號,與她方才落筆的痕跡有幾分驚人的相似,卻展現出更為磅礡的氣勢。它的線條收束得沉穩冷峻,每一道轉折都精準得無懈可擊,構築成一個完美閉合、隱隱流動著魔力餘韻的古老結構。
她的呼吸不可抑制地滯了一瞬。
芭布玲教授的眼眸始終沒有離開過西維亞的臉龐,自然沒有漏掉少女那細微的反應。
「現在,」教授的聲音在靜謐的教室裡低低迴盪,「妳仍然要堅持,這一切僅僅只是巧合嗎?」
西維亞凝視著那頁,心口隨之微微一沉。
紙上的符號彷彿穿越了漫長的歲月,與她血脈深處的某個片段遙遙相扣,如冰水般無聲無息地滲進她的骨縫,讓她感到一種近乎命定般的戰慄。
她沉默了很久才低聲開口:
「教授,您真正想問的……究竟是什麼?」
芭布玲教授凝視著她,目光比方才更深沉了些。
「我想問的,並非妳從哪本書中窺見了隻字片語。」她頓了頓,每個字都落得極重,「我想知道的是——為什麼這些早已死去的符號,會對妳產生反應?」
西維亞的手指無聲地在袍袖下攥緊。
「今天上課時,」教授平靜地揭開了最後一層面紗,「就在妳落筆寫下那個變體的瞬間,桌上的共鳴石亮了。」
西維亞的瞳孔猛地一縮。
「弗利小姐,妳身上刻著某種極其古老的痕跡。」教授的視線緩緩移開,重新落回那枚被圈起的符號上,「那不是霍格華茲的課程會教給學生的東西,更不是一個孩子單憑所謂的『直覺』,就能夠輕易觸碰的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