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坐在布滿針刺的椅子上，幾次想轉頭望向斯萊特林長桌的方向，卻又強行忍住；幾次想起身橫跨大廳去詢問，又被理智與規矩硬生生地按回椅子上。

最後，他還是控制不住地側過身，聲音低得只有大衛能聽見，語氣中帶著掩飾不住的顫抖：

「……她到底怎麼了？我剛才看到她被護著進來……」

大衛正低著頭倒水，沒有立刻回答，直到他將水杯輕輕推到一旁，看著杯中晃動的水影，才壓低聲音吐出五個字：

「昏了一會兒。」

泰瑞深深地皺起眉頭，清秀的臉龐在燭火映照下顯得有些焦躁。

「我當然知道她昏了，」他極力壓抑著聲音，語氣卻因為焦慮而顯得有些尖銳，「我是問——為什麼會變成那樣？」

大衛終於緩緩抬起眼，搖曳的燭火清晰地映在他深邃的瞳孔裡，卻像是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完全照不進他那冷凝的眼底深處。

「攝魂怪。」

他的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彷彿這就是唯一的的答案。

泰瑞的喉結艱難地滑動了一下，那股來自靈魂深處的寒意似乎又順著脊椎爬了上來。

「我知道是攝魂怪……」他的聲音低得發緊，手指下意識地抓緊了長袍的邊緣，「我也感覺到了那股冷——」

他停頓了一瞬，那種幾乎窒息的陰冷感彷彿還殘留在骨縫裡。隨即，他猛地湊近了一些，眼神犀利地盯著大衛：

「可是……我們當時都還站著。」他的聲音愈發緊繃，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質疑，「車廂裡這麼多人，為什麼……偏偏只有她倒下了？」

大衛沉默了片刻，終於低聲開口：

「每個人在面對攝魂怪時，反應本來就是不同的。」

他緩緩抬起頭，視線掠過喧鬧的大廳。

「有些人會瞬間失去全身的力氣；有些人會在寒冷中失去聲音。」

說到這裡，大衛的語氣微妙地停頓了一瞬，那雙一向理性的眼底掠過一抹極其複雜的暗芒。

「而有些人……會被那些怪物硬生生地拖進更深的記憶裡。」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只是將那杯早已涼透的水一飲而盡。

泰瑞聽懂了那層隱喻，卻感覺背脊泛起一陣更深的不安。

「那她——」他急切地想確認西維亞此刻的精神狀態。

「她現在醒了。」大衛乾脆利落地打斷了他，語氣中透出一股不容置喙的終結感。

泰瑞猛地怔住，未盡的話語生生卡在喉嚨裡。

他盯著大衛那張毫無波瀾的側臉，腦海中飛快閃過剛才的每一幕——伊凡那看似得體卻不容拒絕的驅逐、西奧多那近乎瘋狂的守護，以及大衛現在這副密不透風的姿態。他終於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伊凡剛才強行把他支開，絕非什麼隨機的體貼。

他抿了抿唇，聲音壓得比剛才更低，帶著一絲受挫後的不甘：

「剛才……為什麼一定要我離開？」

這一次，大衛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緩緩放下手中的空水杯，指尖在透明的杯身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指紋。

沉默了半晌，他才轉過頭，那雙一向溫和的眼眸在此刻顯得深不見底：

「因為有些問題……並不適合在太多人的面前問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