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大廳那些細碎的低語與試探逐漸沉回日常的喧囂之際,教師席中央傳來一聲極其微弱、卻足以讓所有人屏息的椅腳摩地聲。
鄧不利多站了起來。
他那一襲綴著星辰的長袍在搖曳的燭火間微微拂動,彷彿無聲地將整座大廳零散的聲音一寸寸攏回掌心。原本熱絡的談笑聲戛然而止,銀製餐具細碎的碰撞聲也迅速沉寂下去,整個霍格華茲禮堂彷彿在一瞬間收緊了呼吸,陷入了一種近乎虔誠的肅穆。
鄧不利多緩緩環視全場,目光一如既往地和緩,卻帶著一股無法忽視的重量。
「在正式開始開學宴之前,」他的嗓音在寬廣的大廳中迴盪,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我必須告知各位一件……或許會令人生憂的事。」
大廳裡瞬間竄過一陣微弱的騷動,像是一陣冷風刮過乾枯的落葉堆。學生們面面相覷,原本因為暖光與食物而生出的些許安穩,在此刻蕩然無存。
西維亞的肩膀微不可察地緊了一下,那種被極度寒冷支配的恐懼記憶,隨著鄧不利多的開場白,再次像潮水般從指尖蔓延上來。
鄧不利多的聲音依舊平穩,卻透著一種不容反抗的肅穆:
「為了追捕一名極其危險、目前在逃的巫師,魔法部已正式批准——」他在此處稍作停頓,半月形眼鏡後的目光深沉得如同夜色,「——讓攝魂怪駐守在霍格華茲的所有入口周邊。」
全場頓時陷入一片死寂,彷彿連空氣都在這一刻被徹底抽乾。
有人驚駭地倒吸一口氣,有人臉色瞬間轉為慘白。竊語聲像是被狂風吹散的灰燼,在各個長桌間忽聚忽散,帶著惶恐與不安。
而在斯萊特林的長桌旁——
西維亞陡然一顫。
那一瞬間,大廳裡溫暖的燭光彷彿褪去了溫度,變成了一片慘澹的灰白。她彷彿重新被黑湖邊那股刺骨的冷影侵蝕,胸口深處毫無預警地湧起一陣渺無邊際的回聲。
她的指尖驀地失去血色,冷得像是一塊剛從凍土中挖掘出的寒冰。
西奧多在第一時間察覺到了這股瀕臨崩潰的震顫。他沒有絲毫猶豫,幾乎是粗魯地扣緊了她的手,試圖用自己掌心那一點微薄的熱度去對抗那股超自然的嚴寒。
「看著我。」
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強行將她的注意力從鄧不利多那令人不安的宣告中拽了回來,試圖在這片正被恐懼蠶食的大廳裡,為她強行圈出一塊可以喘息的孤島。
她緩緩抬起眼,視界中那些灰白的虛影在觸碰到西奧多目光的瞬間,終於如碎裂的冰片般消散。
搖曳的燭光在他那雙幽深的瞳孔裡跳動,像是一盞在暴風雪中孤獨燃燒的燈火。西維亞盯著那點光亮,緊縮的肺部這才艱難地擴張開來,讓一口帶著暖意的空氣重新落回胸腔。
德拉科坐在一旁,難得地收斂了所有尖酸的評論。他僵硬地轉過頭,視線在西奧多那隻不肯鬆開的手與西維亞慘白的臉色間來回巡梭,眸底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心悸——那是對某種「超乎常規」的力量與情感的本能畏懼。
而在遠處的雷文克勞長桌上,特洛伊的神情已冷到了極點。他藏在桌下的手死死抓著膝蓋,卻只能隔著熙攘的人群,眼睜睜看著西奧多佔據了那個唯一能支撐她的位置。
泰瑞整個人坐得筆直,脊背僵硬得如同一具拉滿的弓,彷彿那股剛才被提及的寒意正化作實體勾住他的背脊,讓他動彈不得。
而坐在他身旁的大衛……卻靜得異常。他垂著眼睫,避開了所有人的視線,那副平靜得近乎麻木的姿態,像是早已在無數個不安的預感中,提前預演過這場災難的降臨。
鄧不利多補上了最後的提醒,語氣依舊平緩,卻帶著一種不容逾越的告誡:
「請各位牢記——切勿在沒有教授陪同的情況下靠近校園外圍。攝魂怪雖可怕,但只要你們守規矩,日常的生活便不會因此受到任何影響。」
但大廳並未如往常那般恢復熱絡的喧鬧,反而浮起了一層更細、更深,也更令人不安的寂靜。
而就在這片死寂中,多道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了斯萊特林長桌——準確地說,是落在了那名臉色慘白、正被西奧多緊緊護著的女孩身上。
燭光在冰冷的空氣裡微微斜了下來,那些不安的視線、急促的呼吸,以及尚未散去的餘悸,都在西維亞所在之處悄悄匯聚,形成了一道看不見、卻足以將人沒頂的幽暗漩流。
沉寂像是一層薄霜,無聲無息地覆蓋在大廳的每個角落,連呼吸聲都顯得小心翼翼。
鄧不利多停頓了片刻,似乎在給予學生們消化恐懼的時間。隨後,他那雙深邃的藍眼睛微微閃動,以一種更為柔和的語氣再次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