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奧多的攙扶下,西維亞邁開有些虛浮的步伐,一步步向斯萊特林長桌走去。
頭頂上方,成千上萬支漂浮的蠟燭在微風中搖曳,撒下的燭光掠過她的側臉,卻無法掩蓋那種病態的蒼白,反而將她映照得如同一座近乎透明的冰雕,隨時可能消融。
隨著他們靠近長桌,周圍的斯萊特林學生已敏銳地察覺到異樣。那些帶著探究的目光,隨即如細針般密密麻麻地投射過來。
而最先有所反應的,是德拉科·馬爾福。
他原本正百無聊賴地和布雷斯低聲攀談,嘴角還掛著一抹若有似無的譏誚。然而,當餘光瞥見那兩道身影時,整個人像是瞬間被施了一道定身咒,原本要出口的話生生斷在了喉嚨裡。
「……諾特?」
他的聲音乾澀而緊繃,甚至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荒謬感。
當他真正看清西奧多的動作時,瞳孔猛然放大——
那絕非純血家族在公眾場合該有的、客套而疏離的攙扶,而是一種近乎半抱在身側、充滿警覺與排他性的守護,像是正護著一件極易破碎的稀世珍寶。
這樣的景象,德拉科從未見過。
在他的印象中,西奧多??諾特一向是冷靜且克制的,低調得像是一道與世無爭的影子,從不輕易在人前顯露情緒。然而此刻,這個影子的眼中竟只剩下了西維亞一人,周遭所有的喧鬧與審視,對他而言都彷彿成了虛無的背景。
德拉科下意識地站起身,沉重的木椅腳在石板地上劃出一聲刺耳的輕響,在原本壓抑的長桌旁顯得格外突兀。
「她……究竟怎麼了?」
西奧多依舊沒有回頭,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分給這位馬爾福家的繼承人,唯有低沉的嗓音在兩人之間拉開了不容撼動的邊界——
「讓位子。」只見他小心地調整著西維亞的重心,語氣冰冷且強硬,「她需要坐下。」
德拉科瞬間怔在原位,整個人如遭雷擊。
這群出身純血家族的少爺與小姐們,自幼便在同一個社交圈裡成長——他們太熟悉彼此隱藏在面具下的脾性、慣用的語氣,以及那道精確到毫釐的情緒邊界。
但眼前的這幕,徹底粉碎了這份熟稔。
從來沒有人見過西奧多以這般近乎粗暴的語調對任何人說話。
更令德拉科心驚的是,那個一向置身事外的西奧多,竟然將那個「她」字說得如此理所當然,彷彿在這一刻,那少女的安危便是他世界裡唯一的法典,其餘的一切——包括馬爾福家的面子與斯萊特林的規矩——皆可棄若敝屣。
德拉科愣了半拍,才像是從某種恍惚中被驚醒,手忙腳亂地將自己身旁的空位清了出來。
一旁的布雷斯也跟著起身,他沒有多言,甚至無聲地向後退開了一些距離,像是深怕自己會不小心驚擾了此時脆弱不堪的西維亞。
西奧多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扶著她坐下。動作極其緩慢,輕柔得像是怕驚落了指尖的一片殘雪。
德拉科站在一旁,不由自主地看呆了。
他喉頭微動,張了張口,原本盤旋在心底的無數疑問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然而,西奧多在此刻抬起了眼。
那眼神冰冷且深邃,帶著一種極度壓抑後的警告,像是在這沸騰的大廳裡生生劃出了一道禁區,將所有不合時宜的窺探與喧囂徹底隔絕在外。
德拉科識趣地坐下,動作甚至顯得有些僵硬。他把所有湧到舌尖的疑問、震驚與揣測全部強行吞回肚子裡——像一個突然被命運按下暫停鍵的少年,在這種未知的威壓面前,本能地選擇了靜觀其變。
周圍的喧囂似乎被這一方小小的空間排斥在外。布雷斯垂下眼簾,修長的指尖漫不經心地點著空碟子,卻不再開口玩笑;潘西則在不遠處緊緊抿著唇,視線在西奧多與西維亞交疊的手上打了個轉,隨即飛快地移開。
整個斯萊特林長桌,此刻安靜得異常。
燭光在眾人眼底跳動,卻映不進那深沉的思緒裡。所有人都維持著完美的社交儀態,可那份凝固的氣氛,卻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正悄悄地被推向一個不可挽回的深淵。
而隔著擁擠的人群與搖曳的燭火,雷文克勞長桌邊的泰瑞卻始終沒有真正坐穩。